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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我用肩膀顶开那扇锈死的、半截嵌在门框里的暗银色金属门,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股更浓的陈腐气味扑面而来。

不是河滩上那种甜腻的腐烂气息,而是一种冰冷的、无机质的、像放了千百年的地下室里灰尘混合着机油的味道。

“都进来,快点!” 我嘶着嗓子压低声音,一边警惕地扫视着门内昏暗的空间,一边胡乱地挥着手,招呼后面踉跄着的Shirley杨和秦娟。

她们俩架着昏迷的老胡,几乎是滚进来的。一进门,Shirley杨就反手将那扇沉重的金属门拖回原位,哐当一声,隔绝了外面河滩上若有若无的沙沙声,也暂时挡住了河对岸维克多那毒蛇般的目光。

安全了?

我没敢松气,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剧烈地喘着粗气。左腿的伤口在刚才强行背人、架人、又拖门这一系列动作下,再次撕裂,温热的液体正不断地渗出来,和裤腿上干涸的血痂粘在一起,又疼又痒。

我眯起眼,打量这个所谓的“观测站”。

空。

死一样的空。

整个空间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不规则的多边形,像一个被切开的蜂巢。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同一种暗银色的、毫无接缝的金属材质,冰冷、坚硬,透着一股非人的疏离感。

正对着大门的一面墙,最是诡异。

那根本不是墙,而是一整面巨大的、向外凸起的弧形透明窗!

窗户的材质早已浑浊,像蒙了千年的厚翳,看外面模模糊糊,只能隐约看见荧光河的粼粼波光,和那些幽蓝色菌林像鬼影一样晃动的轮廓。但即便如此,从这扇窗看出去,视野极其开阔,河滩、对岸、上下游,一览无遗。这就是一个绝佳的观察哨!

“这里……是‘筑者’留下的?” 秦娟蜷缩在一个角落,抱着膝盖,声音还在发抖。

“废话。” 我啐了一口,挪动着酸痛的身体,查看四周。

除了那扇巨眼般的窗户,房间里的东西寥寥无几,而且全部都呈现出一种被时间遗弃的破败感。

靠近窗边,散落着几件简单到极点的几何结构残骸。有的像三角锥,有的像扁平的圆盘,有的像折断的立方体。材质也是那种暗银色金属,线条利落、冷硬,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也没有扶手、软垫之类人性化的设计。一看就知道,绝不是给人类用的。

“这是……家具?” 我用木棍捅了捅一个倒扣着的圆碟,哐当一声,激起呛人的灰尘。

“应该是。” Shirley杨已经跪在了老胡身边,检查着他的情况。她头也没抬,声音沙哑却冷静,“‘筑者’的体型、坐姿、生活习惯,恐怕都和我们完全不同。**”

她轻轻解开老胡胸前早已被血污和汗水浸透的衣服。他胸口的印记依旧在微弱地明灭,像风中残烛。但比起河滩上那种诡异的宁静,此刻似乎稍微有了一丝生气?也许是错觉。

“胖子,看这个。”

Shirley杨**指了指房间中央。

那里有一个斜向地面的、巨大的平台,像一块倾斜的石板,牢牢地嵌在金属地板里。平台表面布满了 细密的网格状凹槽,还有一些圆形、六边形的浅坑。这显然是一个控制台,或者操作台。但上面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按钮、屏幕,或者任何我们认知中的机械结构。

“失效了。” 我走过去,敲了敲那冰冷的金属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没电了,还是……没‘气’了?”

我想起了《十六字阴阳风水术》里讲的“气机感应”。这玩意儿,怕是和那些发光真菌、荧光河一样,是靠某种能量场驱动的。现在这屋里,死气沉沉。

“你们看墙上。”

秦娟忽然指着窗户旁边的墙壁。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头皮猛地一炸!

那面墙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图案!

不是文字,也不是我们熟悉的任何符咒。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精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几何线条!

无数的点,连线成网,网又汇聚成流。有的像人体经络图,有的像星系旋涡,有的又像精密电路。这些线条深深地嵌在金属墙壁里,凹槽里曾经似乎填充过某种发光物质,现在大多黯淡了,只有极少数的关键节点,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幽蓝色荧光**。

“这是……能量流图?” 秦娟喃喃自语,眼睛里混合着恐惧和一种专业本能的好奇**。

“《十六字阴阳风水术》里管这个叫‘地脉星图’。” Shirley杨艰难地站起身,踉跄着走过来,手指颤抖地悬在那些刻痕上方,不敢触碰。

“书里说,‘天有日月星辰,地有水路山脉,气行于其间,如血脉之贯人身。得其形者生,失其序者亡。**’ 你们看——”

她手指虚划过那些线条:“这些 主干的粗线,像不像山脉走势?那些分叉的细线,像不像河流支流?而这些交汇的节点……”

她指着那些残留着幽蓝荧光的点:“……像不像穴位?或者星辰**?”

我凑过去,眯着眼看。

经她这么一说,还真有点意思。虽然线条是几何的、硬朗的,不像风水里画的龙脉那么蜿蜒,但那种气势,那种布局的格局,竟然隐隐透着一股“气”的流动感!

“这图……在动!” 我猛地发现不对劲!

那些幽蓝的荧光,并不是静止的!它们极其缓慢地,在那些刻痕里流淌、泯灭!就像……就像血液在血管里流动!

“是能量残留。” Shirley杨眼神里迸出狂热的光芒,“这是一个 微型的能量循环模型!它在展示这个‘穹顶’内部能量的运行、汇聚、分散!”

她死死盯着图中最粗壮的那几条主干线,它们最终都汇聚向一个方向——

斜上方!

“看这里!” 她手指猛地点在图的上方,一个特别复杂的节点上。

那个节点,是由七个大小不一的圆环,层层嵌套,咬合而成,中心一点,幽蓝得刺眼!

“这是……核心?” 秦娟颤声问。

“不。” Shirley杨摇头,脸色却越来越凝重,“这是 枢纽。《十六字阴阳风水术》里提过,‘天心十道’,‘立向取向’。这个结构,很像是一个 巨大的能量转换站!”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而它的能量来源……”

她手指顺着一条最暗的、几乎看不见的细线,逆向追踪,一直延伸到墙壁的边缘,指向窗外,地下河的方向!

“……来自那条河!” 秦娟惊呼。

“没错。” Shirley杨声音发紧,“这条河,就是‘筑者’抽取地脉能量的总源头!而这个观测站,就是监控这个能量枢纽的哨点!”

轰!

我脑中一道闪电劈过!

能量枢纽!监控哨点!

那老胡呢?他胸口的那个印记,那个被强行融合了地图碎片的钥匙,又算什么?

我猛地回头,看向昏迷的老胡。

他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脸色苍白如纸,只有胸口那微弱的红光,证明他还活着**。

钥匙。

开启那个能量枢纽的钥匙?

还是说……他本身就是那个枢纽的一部分?一个活体的组件?

“胖子。” Shirley杨忽然叫了我一声,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 严峻。

“怎么了?”

“你看这个。”

她指着墙上那图里,枢纽节点旁边,极小的一处刻痕。

那不是几何图形,而是三个 极其扭曲、古老、像虫蛀一样的符号。

Shirley杨一字一顿,艰难地辨认**着,读出了声:

“‘生’……‘灭’……‘锁**’……”

生。

灭。

锁。

这三个字,像三块 巨石,轰隆隆地砸进我的心口!

这他妈的,到底是观测站,还是一个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