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之后,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那种从胃里暖到四肢的感觉,跟之前在能量湖边上被烤得半死不活完全是两个极端。我活动了一下肩膀,左腿的枪伤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了。
“走吧,别耽误时间了。”我拍了拍手,把最后一点果汁舔干净,“杨大小姐还在等着咱们呢。”
老胡没急着走,他回到那根生态监测柱前,重新调出了那幅三维地图。地图比刚才更清晰了,甚至还标注出了我们当前所在的位置——一个闪烁的蓝色光点,在地图的中部偏下的位置。
“我们现在在这里。”老胡指着蓝点,“而核心在这里。”他的手指沿着一条曲折的路径向上滑动,最终停留在地图最深处的一个红色光点上。光点的旁边,那两个字的标注依旧醒目——“归处”。
“直线距离不远。”Shirley杨要是在,肯定会精确计算出距离和时间。我凭肉眼估摸了一下,“最多一两公里?”
“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老胡说,“但实际路径要长得多。你们看这里——”
他指着地图上蓝点和红点之间的区域。那片区域被标注为一种密集的、蜂窝状的结构,像是无数个细小的通道和空隙交织在一起。
“这是什么?”秦娟凑过来看。
“晶化森林。”老胡说,“筑者的能量系统在运转过程中,会产生大量的副产物——能量晶体。这些晶体在某些区域会大量聚集,形成类似于森林的结构。晶体簇非常密集,而且会不断释放能量辐射,干扰方向和感知。如果没有准确的导航,很容易在里面迷失。”
“那我们有导航吗?”
老胡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地图,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什么。
“地图上的路径标注得不够详细。”他最终说,“只能看出大致的走向,但具体的通道选择,需要我们自己判断。”
“那不就是没导航吗?”我挠了挠头,“只能硬闯?”
“也不完全是。”老胡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装置——那是我之前从仓库里找到的星络丝盒子。他打开盒子,取出其中一根细如发丝的银色丝线,然后将其一端缠绕在自己的手指上,另一端则系在生态监测柱的一个接口上。
“你这是干什么?”我不解地问。
“星络丝对能量波动非常敏感。”老胡解释道,“把它的一端固定在已知位置,另一端带着走,它就会在行进过程中记录下沿途的能量变化。万一迷路了,我们可以顺着星络丝的指引原路返回。”
“聪明!”我由衷地赞叹了一声。
老胡将星络丝在手指上缠紧,然后站起身,看向前方走廊的深处:“走吧。晶化森林的入口就在前面不远处。”
我们沿着走廊继续前进。
越往前走,空气就越变得干燥,温度也逐渐升高。墙壁上的照明装置开始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墙壁内部透出来的、淡蓝色的光芒——那是能量晶体的荧光。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拱门。
拱门之后,就是晶化森林。
我站在拱门前,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片由无数巨大的能量晶体构成的森林。晶体簇从地面、墙壁、甚至天花板上生长出来,形态各异——有的像锋利的剑刃,直指穹顶;有的像扭曲的树木,枝杈纵横交错;还有的像盛开的花朵,层层叠叠的花瓣都是由半透明的晶体构成。
晶体的大小也各不相同。小的只有手指那么粗,大的则堪比一棵百年古树,直径至少有四五米,高度更是达到了十几米,几乎触及穹顶。
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层淡蓝色的荧光中。晶体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动,像是活物的血液,在晶体内缓缓循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低沉的嗡鸣声,那是能量在晶体内流动时产生的共振,震得人胸腔发闷。
“我的天……”秦娟喃喃道,“这简直……太美了……”
“美是美,但也很危险。”老胡说着,将手指上缠绕的星络丝解下来,递给秦娟,“你拿着这一端,跟在我后面。如果发现我走错了方向,就拉一下丝线提醒我。”
“好。”秦娟接过丝线,紧紧地握在手里。
老胡深吸一口气,然后踏入了晶化森林。
一进入森林,周围的光线立刻发生了变化。原本明亮的淡蓝色光芒变得暗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断变幻的、流动的光影——那是晶体折射和反射光线产生的效果。视线所及之处,到处都是晶体的镜像,层层叠叠,无穷无尽,让人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幻影。
“跟紧我。”老胡说,“不要看两边,只看我的背影。”
我们排成一列,紧跟在老胡身后,在晶体簇之间的狭窄通道中穿行。脚下的地面覆盖着一层细碎的晶体颗粒,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在静谧的森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老胡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坚定。他偶尔会停下来,伸手触摸一下某块晶体的表面,闭上眼睛感受片刻,然后选择一个新的方向继续前进。他胸口的印记在晶体的荧光中若隐若现,像是一盏指引方向的灯塔。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我注意到周围的晶体开始发生变化。原本淡蓝色的晶体,逐渐掺杂了一些暗红色的条纹,像是血管一样分布在晶体内部。空气中的嗡鸣声也变得更加低沉,更加压抑。
“这里的能量浓度更高了。”老胡停下脚步,回头对我们说,“我们正在接近核心区域的外围。如果地图没错的话,穿过这片晶化森林,就能看到核心建筑了。”
“那还等什么?走吧!”我催促道。
老胡却没有立刻动身。他站在原地,侧耳倾听着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怎么了?”我问。
“你们听。”他说。
我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在晶体流动的低沉嗡鸣声中,我隐约听到了另一种声音——一种细微的、有规律的“滴答”声,像是水滴落在金属表面上的声音。
“是谁?”秦娟问。
“不像。”老胡摇头,“更像是……某种机械装置发出的声音。”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穿过几排密集的晶体簇,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的中央,立着一根金属柱。
那根柱子和之前在过渡带看到的生态监测柱很像,但更粗更高,表面布满了各种仪表和显示屏。柱子的顶部,有一盏红灯在有规律地闪烁,每闪一下就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滴答”声。
“这是……坐标校准装置?”老胡走近了几步,仔细观察着柱子上的仪表。
“坐标校准?”
“筑者在建造大型设施时,会在关键位置设立坐标校准点,用于精确测量和调整建筑结构的方位。”老胡指着其中一个仪表盘上的刻度,“你们看这个——它显示的是我们当前位置相对于核心建筑的方位角和距离。”
我凑过去看,仪表盘上的刻度很精密,但我不太看得懂。不过仪表盘中央的一行数字,我还是认得的——那是一组阿拉伯数字,标注着一个距离。
“二百三十七米。”我读了出来。
“直线距离。”老胡补充道,“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直线穿过去,核心建筑就在二百三十七米之外。”
“那还等什么?直接穿过去啊!”
“问题在于,不能直线穿过去。”老胡指了指前方的晶体簇,“这些晶体会折射和反射能量波,干扰方向感。如果盲目直走,最终只会绕回原点。”
“那这个校准装置有什么用?”
“它可以帮我们校准方向。”老胡说着,伸手按在柱子的一个凹槽上。胸口的印记亮起,暗金色的光芒注入凹槽中。
柱子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顶部的红灯开始加速闪烁,然后突然变成了绿灯。
一个清晰的箭头出现在柱子侧面的显示屏上,指向一个特定的方向。
“跟着箭头走。”老胡说。
我们沿着箭头指示的方向前进。
这一次,路径明显比之前顺畅了许多。晶体簇之间的通道变得更加宽敞,不再需要侧身挤过。而且箭头指示的方向始终如一,没有出现任何偏差。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的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我看到了那个建筑。
那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建筑,镶嵌在岩体中,像是从山体里生长出来的一样。建筑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银灰色的金属,在晶体的荧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半球体的直径至少有上百米,高度也有五六十米,像一座小山一样矗立在我们面前。
建筑的表面没有任何窗户或门,光滑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周围晶体的光影。
“这就是……”我喃喃道。
“核心。”老胡说。
我们终于到了。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这座建筑没有门。
我们要怎么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