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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块灰白巨石围出的空地成了临时的营地。浓雾在空地边缘翻滚,却始终无法侵入那片被“三才”阵势守护的区域。守魂人历代布置的基座,历经岁月侵蚀,残存的庇护之力依然为这群绝境中的人撑开了一小片喘息之地。

林宵盘膝坐在代表“人”位的那块巨石旁,胸口铜钱持续散发着温润暖意,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他默诵着李阿婆临终传授的“三才守魂咒”残诀,短短二十八字,每念一遍,灵台那缕九宫金光就凝实一分,与周围三块巨石的气息共鸣也加深一分。

“天清地宁,人神保形。三才合德,魂魄自凝。以吾之诚,通彼之灵。守——”

咒诀虽残,却直指守魂一脉的核心真意。林宵能感觉到,这咒诀的本质并非攻击或防御,而是一种“沟通”与“稳固”——沟通天地人三才之力,稳固魂魄形神。难怪李阿婆说,此咒或许能帮他稳住苏晚晴的魂。

夜色渐深。后山的夜,比废墟更黑,更沉。没有星月,浓雾吞噬了所有天光,只有三块巨石表面那些古老的刻痕,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玉石般的莹润光泽,勉强照亮营地中心一小片范围。

幸存者们挤在一起,靠着巨石沉沉睡去。连日的惊吓、疲惫、伤痛,让他们的精神早已透支,即便身处诡异山林,也难以抵抗睡意的侵袭。阿牛抱着膝盖坐在离林宵不远的地方,脑袋一点一点,却强撑着不肯睡,眼睛还警惕地望着浓雾深处。

林宵没有劝他。这种时候,保持一点警觉是好的。

他闭上眼睛,继续默诵咒诀,同时将一丝心神沉入灵台,细细体会着九宫金光的变化,以及胸口铜钱传来的暖流。伤势在缓慢恢复,力量在一点点积聚,虽然远远不够,但至少有了希望。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林宵忽然感觉周围的“场”微微波动了一下。

不是来自营地内,而是来自外面——来自浓雾深处,更准确地说,是来自他们来时的方向,裂口所在的那片区域。

他立刻睁开眼,凝神感应。

起风了。

浓雾开始流动,像有生命的巨兽在缓缓呼吸。风穿过远处密林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忽高忽低,在死寂的山林中回荡,听起来格外瘆人。

阿牛也被这风声惊醒,猛地坐直身体,紧张地看向林宵:“林宵哥,这风……”

“别出声,仔细听。”林宵低声道,眉头微微蹙起。

这风声不太对劲。呜咽声中,似乎夹杂着一些别的、极其细微的动静。像是窃窃私语,又像是压抑的呜咽,破碎而模糊,被风声撕扯得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营地里的其他人也陆续被惊醒,惶恐地坐起来,互相靠紧,惊恐地望向风声传来的方向。

风声越来越大,呜咽声也越来越清晰。那声音贴着地面卷过来,穿过林木,越过山石,带着裂口方向特有的、淡淡的硫磺和焦臭气味。

就在风声最急的一刹那——

“嘿……”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嗤笑,顺着风势,猛地钻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那笑声很低,很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戏谑和恶意,瞬间刺破了风声的呜咽,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脑海!

“啊!”一个妇人吓得尖叫出声,又被旁边的人死死捂住嘴。

林宵浑身汗毛倒竖!这不是魔尸那种充满死寂和暴虐的嘶吼,也不是魔化野兽疯狂的嚎叫!这笑声……带着一种活生生的、属于“人”的情绪色彩!是嘲弄,是玩味,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耍!

可这后山绝地,除了他们,哪里还有活人?玄云子本尊尚未完全降临,那些黑衣人?不对,这笑声的感觉,和那些黑衣人冰冷的杀意也不同……

笑声只持续了一瞬,就消失在风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但那令人骨髓发寒的恶意,却留在了空气里。

营地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惊恐地瞪大眼睛,望着浓雾翻滚的黑暗。

良久,风声渐歇,呜咽声也低沉下去,那诡异的嗤笑再未出现。

“刚……刚才那是什么声音?”赵老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人能回答。

林宵缓缓站起身,走到空地边缘,望向笑声传来的方向。浓雾厚重,什么也看不见。他尝试催动灵台九宫金光,增强感知,但除了弥漫的、属于这片山林的死寂和远处裂口方向隐约的魔气波动,他什么额外的气息也捕捉不到。

那笑声,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不留丝毫痕迹。

“都休息吧。”林宵沉默片刻,转身对众人说道,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可能是风声怪异,听错了。有这三才基座守护,寻常邪祟进不来。”

这话半是安抚,半是自我告诫。他必须稳住人心。

幸存者们将信将疑,重新躺下,但没人能再睡着,全都睁着眼睛,竖起耳朵,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后半夜,风平浪静。那诡异的嗤笑再未出现。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二天夜晚,同样的时间,山林里再次起风。呜咽的风声中,那低沉诡异的嗤笑,准时响起。

“嘿嘿……”

这一次,笑声似乎清晰了一点点,依旧短促,依旧充满恶意,但林宵隐约听出,笑声里除了戏谑,似乎还多了一丝……期待?或者说,饥渴?

营地里的恐惧更甚。所有人都清楚,这不是错觉,不是风声。真的有东西,在夜里,借着风,对着他们发出不怀好意的嗤笑。

第三天夜晚,笑声又来了。

“呵呵呵……”

声音拉长了些,不再是短促的嗤笑,而是变成了连贯的、低沉的轻笑。那笑声贴着地面滚动,钻进每个人的耳朵,带着一种黏腻的、仿佛毒蛇滑过皮肤的不适感。笑声里的恶意几乎凝成实质,听得人头皮发麻,心脏狂跳。

更让林宵心头沉重的是,这一次,他捕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当笑声顺着风传来的瞬间,他胸口的铜钱,极其轻微地“烫”了一下!不是滋养的暖,而是一种被刺激、被挑衅的灼热!同时,他灵台那缕与三才基座隐隐共鸣的九宫金光,也自主地波动了一下,散发出警惕的意味。

这笑声,不仅能被听觉捕捉,还能引动“器物”和“灵光”的反应!这说明,笑声本身,蕴含着某种“力量”或者“意念”!

而古棺内,一直昏迷的苏晚晴,在第三夜笑声响起时,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虽然很快平复,但这微小的反应,没能逃过林宵的眼睛。

这笑声,恐怕不仅仅是恐吓。

第四夜,第五夜……嗤笑夜夜准时响起,顺着裂口方向吹来的、带着硫磺味的风,准时送达,如同索命的更漏。

幸存者们从最初的极度恐惧,逐渐变得有些麻木,但那深入骨髓的不安,却在与日俱增。他们开始害怕夜晚的到来,害怕风声响起,害怕那如约而至的、充满恶意的嗤笑。每个人的眼圈都是黑的,神经绷到了极限,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惊跳起来。

林宵的眉头也越皱越紧。他每夜都守在空地边缘,全力感知,试图找出笑声的来源,但一无所获。那声音像是从风里凭空生出,无根无源。他也曾尝试在笑声响起时,默诵“三才守魂咒”,或者催动九宫金光去“撞击”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但都如石沉大海,毫无作用。

这笑声,仿佛只是一个“现象”,一个“预告”,一个充满恶意的背景音。它在戏弄他们,在消磨他们的意志,在提醒他们——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正在等待。

直到第六夜。

风比前几夜都大,呜咽声如同百鬼夜哭。浓雾被狂风卷动,形成一个个模糊的旋涡。裂口方向的硫磺味浓得呛人。

嗤笑声准时响起。

但这一次,不再是短促的“嘿”或“呵呵”。

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清晰、更加连贯、也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

“嘿嘿……找到你们了……”

“藏好了吗……小老鼠们……”

声音依旧低沉,带着砂纸摩擦般的嘶哑,但话语的内容,却让营地里的温度骤降!

这不是无意义的嗤笑!这是清晰的话语!带着戏谑的询问和宣告!

“啊——!”终于有人崩溃了,一个年轻汉子抱着头惨叫起来,“是鬼!是索命的鬼!它知道我们在这里!它要来了!”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连赵老头和阿牛都脸色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林宵猛地站起,眼中寒光迸射!他死死盯着笑声传来的方向,灵台九宫金光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燃烧起来!胸口的铜钱滚烫,古棺也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闭嘴!”他对着恐慌的人群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暂时压住了骚动。

然后,他缓缓转向那个方向,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冰:

“藏好了。有本事,你自己来找。”

风声骤然一滞。

浓雾翻滚的黑暗中,那低沉嘶哑的笑声停顿了一瞬,随即,以一种更加愉悦、更加期待的语调,轻轻传来——

“好啊……”

“那就……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风声再起,比之前更烈。但那诡异的嗤笑和低语,却再未响起。

营地重新陷入死寂,只有狂风的呜咽和人们粗重惊恐的喘息。

林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知道,某种“试探”或者“前奏”,结束了。

真正的“寻找”,或许,已经开始了。

远处浓雾深处,一片被狂风卷落的枯叶,打着旋儿,缓缓飘落在空地边缘。枯叶背面,沾染着一丝极其淡薄的、与笑声同源的、冰冷的“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