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之中,重归死寂。唯有那方新生的太初世界,如同暴风雨后顽强存活的孤岛,静静悬浮。世界壁垒上依旧残留着触目惊心的裂痕,内部的地水火风虽因时序诞生而初步稳定,但仍显混乱,那轮混沌道日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显然方才强行催生时序消耗了巨大的本源。
沈墨盘膝坐于道日之下,周身气息萎靡,道躯上裂纹遍布,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他闭目凝神,全力引导着世界反馈而来的、蕴含着一丝微弱时序气息的本源之力,修复着自身的创伤,同时更深入地感悟着那新生的时间法则。
“时序……并非简单的流逝,而是变化之尺度,因果之串联,存在之延续……”沈墨心神沉入那玄奥的波动中,诸多明悟涌上心头。他感觉到,自己对“混沌”和“无界”的理解,因“时序”的加入,正在发生质的飞跃。
空间上的“无限可能”,若加上时间维度上的“无穷变量”,那将是何等浩瀚的景象?一念万物生,一念纪元灭?这或许就是通往不朽道主之境的关键!
他尝试着调动那初生的时序之力,并非用于攻击或防御,而是作用于自身道躯的修复过程。他将自身伤势最重的部分,其所在区域的“时间流速”微微加速,使得世界本源之力的滋养效果在局部时间内提升了数倍;同时又将他道源核心处一些关键法则结构的“时间”暂时凝滞,避免在修复过程中因能量冲击而进一步崩坏。
这种精微到极致的操控,极其耗费心神,且伴随着巨大的风险。时间之力最是诡秘难测,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比如局部组织过度衰老,或者法则结构永久固化。
但沈墨凭借其强大的意志力和对太初世界的绝对掌控,硬生生地稳住了这个过程。他道躯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弥合,黯淡的道源也如同被注入了活水,逐渐重新焕发出生机。虽然距离完全恢复尚且遥远,但严重的伤势总算被稳定下来,并且恢复速度远超寻常。
就在沈墨沉浸于疗伤与悟道之时——
嗡!
太初世界之外,那无尽的、被“墟”之意志笼罩的黑暗虚无,突然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地荡漾起来!
并非空间波动,而是某种更加根本的、仿佛整个宇宙背景都在震颤的异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其浩瀚、其古老、其冰冷的意志,如同苏醒的星空巨兽,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自无穷遥远的宇宙核心,降临了!
这道意志,与之前墨渊的冰冷、与那三名收割者的暴虐都截然不同。它更加纯粹,更加绝对,更加……漠然。它仿佛就是“终结”这个概念本身,是万物必将走向的最终宿命。它甫一出现,甚至连太初世界那初生的、脆弱的时序法则,都受到了强烈的压制,运转变得迟滞、艰难!
沈墨猛地睁开双眼,瞳孔骤缩!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这道意志,比他之前感应到的任何存在都要强大无数倍!其力量层级,绝对超越了宇宙级,踏入了那传说中的——不朽层次!
是“墟”之本体……或者说,是“墟”之本体真正意义上投注而来的一丝……真影!
“逆熵之种,时序之芽……”那漠然的意志如同宇宙法则的低语,直接在沈墨的识海,在太初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响起,“汝之存在,已扰动寂灭永序。当……抹除。”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程序化的、不容置疑的宣判。
随着这宣判,沈墨看到,在那荡漾的虚无深处,一个无法形容其大小的、完全由最纯粹寂灭本源构成的灰色眼眸,缓缓凝聚、睁开!
这只眼眸,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绝对的“空”与“无”。它静静地“注视”着太初世界,注视着沈墨。在被它注视的瞬间,沈墨感觉自身的存在,自己过往的一切经历、情感、记忆,乃至脚下太初世界的所有法则、结构、生机,都仿佛变成了透明的,被从最根源的层面进行着解析、否定!
这不是攻击,而是……存在性的否定!是“墟”之意志,以其不朽的权柄,直接宣告沈墨和太初世界“不应存在”!
咔嚓!咔嚓!
太初世界的壁垒,在这无形的“否定”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刚刚修复少许的裂痕再次扩大!世界内部的时序法则剧烈扭曲,几乎要断裂!混沌道日的光芒急速黯淡,仿佛风中残烛!就连沈墨刚刚稳定下来的道躯,也再次浮现出崩解的迹象!
这就是不朽层面的力量吗?一言可为天下法,一念可定众生灭!甚至无需动用能量,仅仅凭借意志的“定义”,就能从根本上瓦解对手!
沈墨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这危机,远比面对墨渊和三名收割者时更加彻底,更加令人绝望!
他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在力量层面与这“墟皇真影”抗衡。双方的生命层次和力量层级差距太大了!
唯一的生机,或许就在于……对方这“存在性否定”,是基于当前宇宙的“寂灭”底层逻辑。而自己的“太初混沌”与“时序”,是刚刚诞生的、未被完全纳入这套逻辑的……变数!
“你想否定我的存在?”沈墨强忍着道源与神魂即将被彻底抹除的巨大痛苦,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起疯狂而决绝的火焰,他对着那灰色的眼眸,发出了不屈的咆哮:
“我的存在,源于混沌!源于我道!源于这方世界的时序!而非你寂灭规则的允许!”
“你想以‘无’定义我?我便以‘有’破你!”
“太初无极,时序由心——定义:我及此界,于此刻,永恒刹那!”
他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举动!他将自身残存的全部意志、全部道源,连同太初世界那初生且不稳定的时序法则,全部凝聚起来,不再去对抗那“否定”,而是强行对自身和太初世界的时间状态,进行了终极的……定义!
他要将自身和太初世界,从当前被“否定”的时间线上,强行剥离出去,定格在一个绝对独立的、只属于他自己的“永恒刹那”之中!
这不是时间暂停,而是创造一个时间上的绝对参照点,一个不受外界“寂灭时序”影响的孤岛!
轰!!!
太初世界内部的时间,在这一刻,陷入了彻底的、绝对的静止!
飘扬的混沌气流凝固在空中,流淌的先天之水保持着奔涌的姿态,甚至连那轮混沌道日散发出的光芒,都如同被冻结的琥珀!整个世界,连同其中的沈墨,其存在状态被强行锁定在了沈墨发出咆哮的那个“刹那”!
外界,“墟皇真影”的漠然意志依旧在持续进行“存在性否定”。但那无形的力量作用在已然“时间孤岛化”的太初世界上时,却仿佛失去了目标!
它的否定,是基于宇宙通用的时间流逝和因果关联。而此刻的太初世界,其时间已然“独立”,与外界失去了即时的因果联系!就像一艘突然从河流中跳上岸的船,河流的冲刷再也无法影响到它!
那灰色的巨大眼眸,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近乎不可察觉的波动。那漠然的意志中,似乎也泛起了一丝……疑惑?
它无法理解,一个宇宙级的存在,为何能如此诡异地规避它的“定义抹杀”。这时序的运用方式,已然触及了某种禁忌的领域!
“异数……悖论……”冰冷的意志低语着,那灰色的眼眸中,开始有更加复杂、更加本源的寂灭符文开始流转、组合。它显然不打算放弃,要动用更根本的手段,强行击穿这个“时间孤岛”。
然而,沈墨争取到的这短暂的“永恒刹那”,对他而言,已经足够了!
在这时间绝对静止的世界内部,沈墨的思维却以超越极限的速度运转着!他“看”着那外界正在酝酿更恐怖攻击的“墟皇真影”,感受着自身与太初世界在这种极致状态下的奇妙联系。
他明白了,“时序”的真正力量,并非仅仅是加速、减速或静止,而是……定义时间本身的状态!
而他的“太初混沌”,是承载一切状态、包容一切定义的根基!
“混沌……时序……原来本是一体……混沌即是无极时序,时序即是流动混沌……”
“不朽道主……或许便是那……执掌自身时序,超脱宇宙轮回的存在!”
一个更加宏大、更加清晰的道路,在他眼前豁然开朗!
他不再满足于仅仅创造一个“时间孤岛”来躲避。他要……反击!以这“永恒刹那”为基,凝聚他所有的道,所有的领悟,所有的力量,发出他踏入修行之路以来,最强的一击!
他将那静止的混沌道日之力,将那凝固的地水火风法则,将那初生的时序本源,乃至将他自身那不屈的意志、守护的决心、开天的宏愿……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绝对的“刹那”中,压缩、熔炼、升华!
最终,在太初世界的核心,在那绝对静止的时间中央,一点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的混沌奇点,开始孕育。它内部,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的所有暴力与创造,也蕴含着终结归墟之时的所有死寂与安宁,更蕴含着超越这一切的、属于沈墨自身的……无界道心!
外界,“墟皇真影”的下一波攻击,那足以从概念层面彻底瓦解“时间孤岛”的寂灭道则,已然凝聚成形,如同灰色的审判之矛,即将落下!
也就在这一瞬——
沈墨于那“永恒刹那”中,睁开了眼睛。
他托举着那枚孕育了所有力量与道的“混沌奇点”,对着世界之外那灰色的眼眸,对着那降临的“墟皇真影”,发出了平静而最终的宣告:
“你的永恒静默,挡不住我的……刹那永恒。”
“接我——太初·时序劫!”
那枚混沌奇点,悄无声息地,穿越了“时间孤岛”的壁垒,迎向了那灰色的审判之矛。
这一次的碰撞,将决定一方世界的存亡,一种新道的生死,以及……一个可能性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