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俯身从脚边拎起一只哑光黑背包,手臂伸长,递进车厢。
高志胜连拉链都懒得碰,只抬眼一笑:“猫仔呢?人呢?”
“啊……”沙皮喉结滚了滚,“他挂彩了,在家躺平。”
高志胜目光一沉,不轻不重扫过去,“新闻里说劫案零伤亡——他倒好,凭空挨了一枪?”
沙皮哑然,嘴唇微张,却没吐出半个字。
“行了,我懂了。”高志胜忽而起身,作势要下车,“现在我是局外人,告辞。”
“阿胜!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沙皮慌忙伸手去拦。
“误会?”高志胜冷笑出声,“欢哥电话里清清楚楚:八点,旺角弥敦道。我在窗边盯了两小时,刷着新闻才晓得你们早换场子了——这就是你口中的‘合作’?拿我当猴耍?”
他顿了顿,嗓音冷得像冰碴刮过铁皮:“还有你,沙皮哥。以前那些活儿,我信你比信自己还实诚。结果呢?你也演上了。既然这样,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各走各的阳关道。”
沙皮急得额头冒汗,“阿胜你听我说!那会儿我压根不在物华街!我和猫仔在西营盘碰头谈事,欢哥临时改策,说两边齐发,搅乱警队视线……谁料猫仔撤退时被流弹咬了一口……”
“高明啊。”高志胜嗤笑一声,“声东击西玩得漂亮,把我当棋子遛得团团转。”
沙皮重重叹气,“欢哥以前不是这路数……最近像中了邪,疑心病重得连影子都防。”
“钱烧的。”高志胜淡淡接话,“这单做完,一刀两断,再不往来。”
他推门下车,皮鞋刚沾地,沙皮已跟着跳下来,“阿胜!我站你这边!”
高志胜没应声,抬手朝街角万大扬了扬下巴,“大大哥,车开过来。”
沙皮迟疑半秒,终于开口:“阿胜……欢哥让我问一句:这批货,你打算怎么用?”
“哄姑娘开心。”高志胜打了个响指,清脆利落。
沙皮满头雾水,只得快步跟上。三人一头扎进商场,像三尾闯入珊瑚丛的鱼。
在高志胜指点下,各自挑了套剪裁利落的意大利西装,又拎走几个带生物锁的钛合金手提箱,把金链、钻戒、翡翠镯子一层层码进去,沉甸甸泛着冷光。
车子再度启动,直奔城东一家安保公司。
三人西装笔挺踏进大厅,前台姑娘立刻迎上来,笑容标准得像尺子量过:“三位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高志胜颔首微笑,“富达珠宝,王赢。来咨询跨境贵重品押运方案。”
前台热情引路,业务经理王兆闲闻讯赶来——四十出头,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身后跟着位穿墨黑套装的女助理。
那姑娘眉梢含春,眼波似水,唇角天生微翘,像随时等着接一句俏皮话。
王兆闲见高志胜多看了两眼,朗声一笑:“这是我的助理周彩媚,格拉斯哥大学新科硕士,刚回港。”
周彩媚心领神会,见眼前男人身姿挺拔、气度沉静,心头微动,主动伸出手,“王经理,您好。”
高志胜忽然莞尔,“周小姐,夏天爱吃冰棍不?”
她一怔,“冰棍?”
“逗你呢。”他顺势将箱子搁上茶几,“我们主做东亚、欧陆、北美市场,珠宝常需空运出境。但最近港岛不太平,老板怕路上出岔子——尤其最后一程,怎么平安送到机场,成了死结。”
箱盖掀开,刹那间流光迸溅:鸽血红、祖母绿、蓝宝星芒交相辉映;金链缠绕如藤,戒指叠叠生辉,整只箱子像盛满了凝固的银河。
“这只是小样。下周发往欧洲的货,估值过亿。重中之重,就是这段路。”
王兆闲立刻接话:“放心!雄狮安保有六辆全装甲押运车,每台配双频加密通讯、实时卫星追踪、AI防劫预警系统……”
他滔滔不绝讲了三分多钟,高志胜始终含笑倾听,末了随口一问:“能带我们看看实车吗?”
“当然!”王兆闲朝周彩媚眨眨眼,“阿媚,陪王经理走一趟车库。”
“王经理请跟我来。”她笑容明媚,引着高志胜穿过走廊,绕着三辆银灰押运车细细看了一圈。
高志胜指尖拂过防弹玻璃边缘,又探身查看车载终端接口,末了点头,“合同,明天签。”
周彩媚眼睛一亮——这单落定,她半年奖金就有着落了。
回到会客室,王兆闲听说后笑得眼角堆起细纹。
高志胜状似随意地问:“那发货时间……什么时候能走?”
“随时待命!”王兆闲拍胸脯,“明早八点,准时启程。”
高志胜点头,“东西先寄存你们这儿吧,来回搬运太折腾。”
“没问题!”周彩媚抢着应声,“我们有恒温恒湿保险金库,感谢王经理信任!”
她转身带路,高志胜拎起箱子,跟着她穿过电子门禁,走进幽静厚重的金库内室,亲手将那只沉甸甸的手提箱,推进编号07的保险柜里。
高志胜指尖一挑,从盒中拎出一条钻石项链,顺势攥住周彩媚的手腕,将链子往她掌心一按。
周彩媚浑身一颤,“王经理……”
“送你的。”高志胜眼尾一扬,笑意里带着三分漫不经心、七分笃定。
“这……这也太贵重了,我真不能收!”她嘴上推拒,指尖却下意识蜷紧,指腹蹭过冰凉剔透的钻石,心跳骤然失序。
“嗐,小事儿。”他轻笑一声,语气松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是股东,店里每件货都算我半份——想送谁,送几条,我说了算。”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活脱脱一个踩着金砖长大的阔少。“我家保险柜里堆着的,比这亮眼的多的是。”
周彩媚一时哑然,还没回神,他已托起她后颈,利落地把项链绕上她脖颈,“来,抬个头。”
钻石在灯光下炸开一片星火,流光游走于她锁骨之间。她怔怔望着镜中自己,仿佛被那光芒烫了一下,呼吸微滞,指尖轻轻抚过坠子,指尖发麻,耳根发热。
“周小姐今晚有空吗?”他歪头一笑,语气熟稔得像老友邀约,“教我练练口语?”
“有!当然有!”她忙不迭点头,眼睛亮得惊人。
甩下沙皮和万大,高志胜搂着周彩媚的肩,钻进那辆猩红轿车,引擎一轰,扬尘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