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晶尾天罚与冠冕抉择
毁灭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
那破开熔岩湖面、携带着洪荒巨力横扫而来的晶甲巨尾,直径超过三丈,长度更是难以估量,仅仅掀起的风压就足以将普通人碾碎。暗红色的晶甲覆盖其上,每一片都反射着熔岩湖狂暴的光芒,边缘锋利如刃,表面流淌着与之前蚀源阳面同源、却更加凝实、更加古老、更加混乱疯狂的暗紫色能量纹路。巨尾未至,那股混合着极致高温、蚀骨冰寒、以及纯粹毁灭意志的威压,已经让平台上所有人的灵魂都为之战栗!
不分敌我!这一击的目标,赫然是将整个平台区域都囊括在内!
“是……被封印在湖心更深处的‘蚀源本体’?还是……封印重固时触动了什么反噬?!”老驼背瞳孔骤缩,绝望的念头一闪而过。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别说抵挡,连躲避的余地都几乎没有!平台虽大,但在这通天彻地的巨尾横扫面前,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
“躲不开!往岩壁凹处!”柳梦璃嘶声尖叫,左手猛地抓住身边最近的老驼背,同时右脚狠狠踹在还在发愣的阿木屁股上,用尽全身力气将他们推向最近的一块巨大岩石形成的凹陷死角。她自己则因用力过猛,腰间伤口崩裂,鲜血狂涌,眼前阵阵发黑,却咬牙朝着苏晚雪的方向扑去!
巴图也反应了过来,他怒吼着,用仅剩的右臂猛地一拍地面,借力翻滚,同样滚向那处岩石凹陷。
苏晚雪离那凹陷最远。她刚刚掷出长剑,又强行引导安神阵干扰敌人,此刻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看着那遮天蔽日、越来越近的晶甲巨尾,死亡的冰冷瞬间攫住了心脏。
结束了吗?好不容易才醒来,好不容易才看到一丝希望……
不!
她眼中猛地爆发出不甘的火焰!头顶的炎煌冠冕虚影因她强烈的求生意志与不屈信念,再次绽放出炽烈的光芒!那悬浮在熔岩湖中心的净化阳炎核心,似乎也感应到了继承者面临的致命危机,猛地一震,投射出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柱,试图拦截巨尾!
然而,这金色光柱与那蕴含了不知多么庞杂、多么古老、多么混乱能量的晶甲巨尾相比,如同烛火之于太阳,仅仅让其表面流转的暗紫纹路稍微黯淡了一丝,横扫的轨迹和速度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毁灭,就在下一秒!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必死无疑的瞬间——
异变,并非只发生在巨尾和阳炎核心之间!
苏晚雪投掷出去、正射向“暗牙”队长的那柄新生之剑,剑尖距离目标尚有三尺,却因巨尾掀起的恐怖能量乱流和空间震荡,轨迹发生了微不可查的偏转!
就是这毫厘之差,长剑没有刺中“暗牙”队长,而是“嗤”地一声,深深刺入了众人旁边的、那片异常岩壁之上——恰好刺在了那个清晰显化的“安神灵蕴”古老符文的中心位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仿佛被压缩成了微不足道的一个点。
剑魄核心,与古老符文的核心,发生了最直接的接触!
不是破坏,不是激活,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钥匙插入锁孔的“契合”!
嗡——!!!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宏大、都要深沉、都要震撼灵魂的嗡鸣声,从岩壁深处、从地脉之下、甚至从虚空中轰然响起!那不是声音,而是规则的震颤,是古老誓约的回响!
以剑尖刺入点为中心,那原本温润乳白的“安神灵蕴”符文,光芒骤然暴涨!颜色也从乳白,迅速转变为与剑魄、与冠冕同源的赤金色!符文的结构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急速旋转、扩张,无数更加细小、更加玄奥的子符文从主符文中衍生出来,如同藤蔓般沿着岩壁表面疯狂蔓延!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熔岩湖底的封印纹路、祭坛基座的古老刻痕、乃至整个地脉熔心空间中某些隐藏极深的节点,都仿佛受到了这“契合”的召唤,齐齐发出了共鸣的光芒!
一股浩瀚、苍茫、古老到无法想象的力量意志,苏醒了。
不是蚀源的混乱疯狂,也不是阳炎核心的炽烈威严,而是一种更加中立、更加宏大、仿佛代表着这片大地本身、代表着“平衡”与“守护”根本法则的力量!
这股力量意志,如同一位沉睡万古的巨人,被最核心的“钥匙”触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它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横扫而来的、破坏平衡、散发着混乱与毁灭气息的晶甲巨尾上。
没有愤怒,没有呵斥,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天地自然运转般的“排斥”与“纠正”之意。
横扫而至的晶甲巨尾,在这股宏大的力量意志凝视下,竟硬生生地……停住了!
不是被力量挡住,而是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代表“此地规则”的叹息之墙!巨尾前端距离平台边缘已不足十丈,掀起的灼热气浪甚至已经烤焦了最近几人的发梢衣衫,但它就是无法再前进分毫!暗红色晶甲表面疯狂闪烁的暗紫纹路,如同遇到了天敌,剧烈波动、暗淡,甚至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巨尾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痛苦、充满了无尽怨毒与不甘的嘶吼(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意念冲击),震得所有人耳鼻溢血,灵魂欲裂。
紧接着,那股宏大的力量意志似乎“锁定”了巨尾的“源头”——熔岩湖心深处,某个被重重封印、却因之前净化与重固的剧烈能量动荡而短暂泄露出一丝力量的“存在”。
一道纯粹由规则符文构成、粗大如山岳的赤金色锁链虚影,凭空出现在熔岩湖上空,无声无息,却带着镇压一切的威势,猛地朝着湖心深处那气息泄露之处,贯穿而下!
轰隆隆——!!!
整个熔岩湖如同被投入了亿万雷霆,剧烈沸腾、爆炸!金红色的岩浆混合着被强行剥离、净化的暗紫蚀能,冲天而起!湖心深处传来更加凄厉混乱的嘶吼,但那吼声迅速被淹没在符文锁链的镇压和熔岩的咆哮之中。
横扫平台的晶甲巨尾,如同失去了源头支撑,表面的暗紫纹路瞬间熄灭大半,晶甲也变得黯淡无光,它剧烈地颤抖、收缩,最后不甘地、缓缓地沉回了沸腾的熔岩湖中,溅起滔天巨浪。
平台,在最后一刻,奇迹般地保住了。
但劫后余生的众人,还来不及庆幸,便被眼前更惊人的景象震慑。
只见那被新生之剑刺中、已彻底化为赤金色的“安神灵蕴”符文,此刻已扩张至覆盖了方圆数丈的岩壁区域。符文光芒流转,构成了一道稳定的、散发出柔和而强大吸力的赤金色光门!光门内部,不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一片旋转的、深邃的、仿佛通往未知之地的光之漩涡!
与此同时,那柄作为“钥匙”的新生之剑,剑身完全被赤金色符文包裹,悬浮在光门中央,剑尖依旧指着符文核心。剑魄核心与冠冕水晶、与净化阳炎核心之间的共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一股清晰的、充满诱惑与责任的“召唤”感,从光门深处传来。
那苍老、宏大、代表着地脉根本法则的力量意志,在完成了对“失衡之物”(晶甲巨尾及其源头)的镇压后,其“注意力”,似乎投向了光门,投向了作为“钥匙”触发者的苏晚雪。
一段更加清晰、更加不容置疑的意念,直接响彻在苏晚雪,以及所有精神尚存的人的脑海深处:
“失衡已现,契约为凭。”
“‘定鼎之路’已启,‘镇渊之责’当承。”
“持冕之继者,可循此门,入‘试炼回廊’,直面三碑,抉择宿命。”
“或取‘阳火’之炽,焚尽诸邪;或取‘阴水’之柔,涤荡污秽;或寻‘混沌’之衡,重塑秩序。”
“然,门启有时,抉择难逆。入则承重,退则……此地封印将渐次崩解,失衡之力将重临大地。”
“抉择之刻,汝有百息。”
随着意念落下,光门旁的岩壁上,浮现出一串由光点构成的、正在倒数减少的符文数字——正是百息倒计时!
而另一边,劫后余生的“暗牙”小队,情况却极为不妙。队长和另外两名成员在晶甲巨尾的威压和随后的规则冲击下,伤势加重,气息萎靡。更致命的是,那被苏晚雪引导安神阵干扰而蚀能暴走的两人,此刻已瘫倒在地,身体不断抽搐,七窍流血,生命气息正在飞速流逝。他们身上散发出的蚀能,与此刻空间中弥漫的、刚刚镇压了混乱的宏大平衡之力格格不入,甚至开始被这股力量隐隐排斥、净化。
队长面具下的紫色火焰疯狂跳动,充满了惊骇、不甘与怨毒。他死死盯着那赤金光门和苏晚雪,又看看奄奄一息的同伴,再看看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规则锁链虚影和脚下依旧沸腾的熔岩湖,显然明白,任务已经彻底失败,甚至他们自己都可能无法活着离开。
“撤!”他当机立断,嘶哑地低吼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来时的岩洞通道方向,狼狈逃窜!甚至顾不上那两名垂死的同伴。另外两名还能动的成员也连忙跟上。
老驼背、柳梦璃、巴图、阿木,都还沉浸在刚才那毁天灭地又峰回路转的震撼中,看着逃窜的敌人,看着眼前神秘的光门和倒计时,一时都有些茫然无措。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集中在了苏晚雪身上。
她是继承者,是“持冕者”,是这把“钥匙”的主人。这抉择,理应由她来做。
苏晚雪艰难地用手肘支撑着身体,半坐起来,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迹,眼神却异常清明。
她看着那赤金光门,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与炎煌传承同源却又更加深邃古老的召唤。她知道,这或许就是通往“契约定鼎之地”,通往最终传承与责任的道路。林风的遗志,先民的牺牲,大陆的未来,似乎都指向那里。
但她又看向身边伤痕累累、气息奄奄的同伴。柳梦璃蚀毒未清,巴图力量混乱,老驼背油尽灯枯,阿木惊魂未定。她自己更是重伤濒死,仅仅靠着一股意志和药力吊着。
进去?以现在的状态,进入那未知的“试炼回廊”,直面所谓的“三碑宿命”,无疑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很可能传承未得,先葬身其中。
不进去?百息之后,光门关闭,此地封印将“渐次崩解”,那被镇压的“失衡之力”(显然比蚀源阳面更可怕)将重临大地……后果不堪设想。
这根本不是选择,而是绝境下的唯一生路——一条同样布满荆棘、可能通向更黑暗深渊的生路。
苏晚雪的目光,缓缓扫过同伴们。
柳梦璃的眼神依旧锐利,尽管虚弱,却对她轻轻点了点头,那是无条件的信任与支持。
巴图喘着粗气,眼神中的混乱被一种决绝取代,他用拳头捶了一下地面,表示跟定她了。
阿木擦去眼泪,虽然害怕,却努力挺直腰杆。
老驼背则是长叹一声,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复杂:“丫头,不管你选哪条路,老头子我都陪你走到最后。只是……要快,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柳梦璃和巴图。
苏晚雪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驱散了部分绝望的冰冷。是啊,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同伴,还有需要守护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灼热的痛楚,却也让她的眼神更加坚定。
她看向那悬浮在光门中的新生之剑,伸出颤抖的手。
剑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召唤,轻轻一颤,从符文中脱离,飞回她的掌心。
握住剑柄的瞬间,力量没有恢复,伤势没有好转,但一种奇异的“笃定”感,从剑魄、从冠冕、从她灵魂深处的传承印记中传来。
仿佛在告诉她:路,就在脚下。承其重,方能见其光。
“我们……”苏晚雪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回荡在逐渐平息的熔岩湖轰鸣与倒计时的滴答声中,
“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