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森林秘径与生命之泉
夜色如墨，林深似海。
苏晚雪一行人不敢停留，借着月光在林间快速穿行。脚下的腐殖层松软湿滑，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横生的藤蔓不时绊脚，黑暗中传来不知名虫豸的窸窣声和远处野兽的低吼。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腐烂与夜露混合的潮湿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遗忘森林特有的、带着淡淡麻痹效果的瘴气。
每个人都全神贯注。柳梦璃手持短剑在前开路，剑锋不时斩断挡路的荆棘；巴图殿后，魁梧的身躯像一堵移动的墙，警惕着后方可能出现的追踪；老驼背和阿木走在中间，老驼背不时抓起一把泥土或凑近某种植物闻一闻，修正着前进方向；苏晚雪则走在队伍中段，一手握着定衡剑，另一手紧贴着怀中那枚冰凉的冰核碎片，眉心微蹙，全力展开感知。
她的感知在森林环境中受到了不小限制。茂密的树木、杂乱的能量场、夜间的雾气，都像层层帷幕，阻碍着精神的延伸。但在冠冕的加持下，她依然能模糊地感知到方圆数百丈内较大的能量波动和生命气息。
“方向没错，我们在向森林东北方向移动。”老驼背压低声音说道，指着前方一棵树干上特殊的苔藓分布，“这种‘夜光苔’只生长在特定的地脉节点附近，越是密集，说明我们越靠近一处古老的地脉能量汇聚点。但那里通常也伴随着更强大的原生生物或者……更复杂的天然阵法。”
“我们需要找个地方休息，天亮再走。”柳梦璃喘息着停下脚步，擦了把额头的汗。连续的战斗和连夜奔逃，即使以她的体质也感到了疲惫，更重要的是，右臂虽然蚀毒已清，但长时间的用力挥剑，新生的肌肉和经脉仍有些酸胀不适。“再这样摸黑乱闯，一旦误入险地，或者遇到夜间活动的强大魔物，就麻烦了。”
苏晚雪点点头。她能感觉到同伴们的疲惫，尤其是阿木，脚步已经开始踉跄，完全是靠意志在支撑。她自己虽然力量充盈，但精神上的高度紧张和对环境持续的感知消耗，也让她的太阳穴微微发胀。
“前面好像有块大石头，可以稍微避避风。”巴图指着左前方一处隐约凸起的阴影。
众人摸黑靠近，发现那是一块半埋在地里的、形状不规则的巨大青黑色岩石，约有一人多高，背风的一面相对平整干燥，岩石周围还稀疏地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勉强可以作为一个临时的藏身点。
“就在这里吧，轮流警戒。”苏晚雪做出决定。
众人靠着岩石坐下，都长长舒了口气。阿木几乎是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老驼背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点“地脉暖玉髓”的边角料，分给大家含服，补充消耗。
“轮流休息，每人守一个时辰。”柳梦璃强打精神，安排道，“我先来。”
“我第二个。”巴图闷声道。
“我第三。”苏晚雪道。
“那老头子我最后。”老驼背没有争抢。
简单安排后，众人抓紧时间休息。柳梦璃握着短剑，靠坐在岩石边缘，警惕地注视着黑暗的森林。夜风穿过林间，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猫头鹰的啼叫，更添幽深诡异。
苏晚雪没有立刻入睡。她靠坐在岩石上，从怀中取出那枚冰核碎片。碎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内部的暗紫色蚀能丝线依旧在微弱地蠕动，与纯净的冰力对抗着。她尝试将一丝“薪火涤衡”之力注入碎片，想要更仔细地探查其内部结构，并尝试净化那缕蚀能。
当她的力量接触碎片的刹那，异变突生！
碎片猛地一颤，冰蓝色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内部那缕暗紫色蚀能丝线如同受到刺激的毒蛇，疯狂地扭曲挣扎起来！与此同时，碎片中蕴含的、源自比奇冰核本源的、极其古老而庞大的冰寒意志，仿佛被苏晚雪那蕴含着炎煌传承与地脉权柄的力量“惊醒”了！
两股性质迥异却又都无比高位的意志，在小小的碎片中发生了剧烈的碰撞与交流！
苏晚雪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猛地拉入了一个冰与火交织的幻境！
一边是浩瀚无垠、永恒冰封的晶莹世界，一座通天彻地的巨大冰核矗立在中央，散发着孤高、纯净、守护的意志，但冰核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深处，暗紫色的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渗透……
另一边则是灼热奔腾、流淌着赤金熔岩的炽烈世界，地脉熔心的景象浮现，阳炎核心光芒万丈，净化之力涤荡着污秽，但更深处，似乎还潜藏着更加古老、更加混沌的波动……
两幅景象在她意识中碰撞、交融、对抗！冰与火，纯净与侵蚀，守护与混乱……无数矛盾的信息和意志碎片冲击着她的心神！
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渗出冷汗，手中的碎片几乎脱手！
“晚雪！”柳梦璃第一个察觉到她的异常，连忙靠近。
老驼背和巴图也被惊醒，紧张地看着她。
苏晚雪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意识中的混乱与不适，迅速切断了与碎片的力量连接。幻象消失，但那种冰火交织、矛盾冲突的感觉却深深烙印在她脑海。
“我没事……”她喘息着，心有余悸地看着手中的碎片，“这碎片……不仅仅是能量的载体，它还承载着比奇冰核部分本源的意志和……危机记忆。刚才我的力量刺激了它。”
老驼背接过碎片，仔细观察，又闭目感应了片刻，脸色凝重：“不错……这碎片中蕴含的信息，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它就像冰核的一块‘记忆碎片’，记录着冰核被侵蚀的过程，以及……冰核深处可能存在的、某种‘求救’或者‘警示’的意念。”
他看向苏晚雪：“丫头，你对这股冰寒意志有什么感觉？”
苏晚雪仔细回想刚才的幻象，缓缓道：“古老、孤高、纯粹……像一位独自守护了千万年的巨人，正在被黑暗缓慢蚕食。它的意志中有痛苦，有坚守，似乎还有一丝……对外界帮助的微弱渴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排斥，对一切非冰系、特别是火系能量的本能排斥。”她顿了顿，“我的炎煌之力，似乎让它既警惕，又……隐约有一丝熟悉感？”
“熟悉感？”柳梦璃疑惑。
“嗯，不是对我的力量熟悉，而是对力量中蕴含的某种‘守护’与‘净化’的本质，有一种微弱的共鸣。”苏晚雪努力描述着那种微妙的感觉，“就好像……我的力量和冰核的力量，虽然属性截然相反，但在最根本的‘守护大地’的职责上，是同源的。”
老驼背若有所思：“阳火与玄冰，看似极端对立，实则都是天地本源之力，皆可涤荡污秽，守护一方。上古传说中，比奇冰核与地脉熔心，本就是玛法大陆地脉阴阳两极的枢纽所在，共同维持着大陆能量的平衡。如今两者皆遭侵蚀，或许……解决之道，也需要阴阳相济？”
这个推测让众人心中一震。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苏晚雪获得炎煌传承，或许不仅仅是为了净化熔心，更是解决整个大陆失衡危机的关键一环！
就在众人沉思之际，一直默默听着、手中下意识摩挲着碎片的苏晚雪，忽然感觉到碎片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脉动”！这脉动并非指向某个具体方向，而是如同某种古老的“呼唤”，与周围森林深处某个遥远的存在，产生了奇异的共振！
“等等……”苏晚雪站起身，闭上眼睛，全力感知着这种共振。冠冕光芒在她额头微微闪烁，帮她梳理着纷乱的信息流。
片刻之后，她睁开眼睛，指向森林更深、更幽暗的东北方向：“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这枚碎片……或者说，在回应冰核的意志。不是人类，也不是蚀能……是一种……很纯净、很古老、带着生机的……木属性能量？不对，更像是……水与木的结合，充满生命气息……”
老驼背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幻不定：“东北方……更深处……纯净的生命能量……难道传说是真的？遗忘森林深处，隐藏着上古‘精灵族’遗留的‘生命之泉’？那可是传说中能净化污秽、治愈本源创伤的圣地！如果冰核碎片能与之产生共鸣，或许……那里真的有解决冰核污染、至少是缓解侵蚀的线索或方法！”
精灵族？生命之泉？这些只在最古老典籍中零星记载的传说名词，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激动与……不安。传说中的地方，往往也伴随着未知的危险。
“去不去？”柳梦璃看向苏晚雪，眼中闪烁着战士对未知挑战的警惕，也有一丝对可能找到救治冰核、甚至帮助同伴彻底恢复（比如巴图体内可能还有隐患）方法的渴望。
苏晚雪握着微微发烫的碎片，感受着那股越来越清晰的、带着悲悯与呼唤意味的脉动。她看向疲惫却目光坚定的同伴们，又想起比奇冰核那痛苦坚守的意志，以及林风和先民们守护大陆的遗志。
“去。”她斩钉截铁，“无论是不是生命之泉，那里必然与地脉能量、与净化之力有关。我们既然带着冰核的‘信物’，又肩负炎煌之责，就没有理由退缩。而且……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整和了解更多信息，那里或许是个选择。”
做出了决定，众人不再耽搁。休息了约半个时辰，恢复了些许体力，便再次启程。这一次，有了冰核碎片的隐约指引和苏晚雪的感知修正，他们在黑暗森林中的行进不再是无头苍蝇般的乱闯。
路途并不平坦。森林越发茂密幽深，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即使在白天也光线昏暗，夜间更是伸手难辨五指。毒虫猛兽的踪迹也明显增多，他们不得不更加小心。有几次，他们险些闯入散发着腐臭气息的沼泽泥潭，或是惊动了栖息在巨树上的、翼展近丈的夜行猛禽，全靠苏晚雪提前感知和众人默契配合才化险为夷。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生命气息也越发浓郁。不是寻常森林的生机，而是一种更加精纯、更加古老、仿佛能渗透灵魂的、带着清新草木与甘冽泉水味道的能量。连阿木都感觉精神好了许多，疲惫感减轻。
终于，在天色将明未明、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们穿过了一片弥漫着淡金色晨雾的、开满奇异发光花朵的林地，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被环形山丘温柔怀抱的小小山谷。
谷地中央，一株无法形容其巨大的、通体散发着柔和翡翠色光晕的“古树”静静矗立。它不像寻常树木，树干仿佛由最纯净的玉石雕琢而成，表面流淌着天然的银色纹路。树冠如华盖，垂落下的不是树叶，而是一条条流淌着淡绿色光点的、如同星光瀑布般的“气根”。这些气根垂落到树下一个直径约十丈的、清澈见底的圆形水池中，池水碧绿晶莹，散发着浓郁到极致的生命气息和淡淡的、沁人心脾的清香。
水池周围，生长着各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有的花瓣如同水晶，有的叶片流转着七彩光芒。空气中弥漫的能量纯净而温和，让人心神宁静，连身上残留的疲惫和暗伤都似乎被悄然抚平。
“生命之池……”老驼背声音颤抖，老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敬畏，“真的有……精灵族传说中的‘生命母树’和‘本源之泉’……虽然看起来规模远不及传说，但这气息……绝对没错！”
苏晚雪手中的冰核碎片，此刻光芒大放，冰蓝色的光晕与池水的碧绿光芒交相辉映，内部那缕暗紫色蚀能丝线，在如此浓郁的生命能量冲击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发出“滋滋”轻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融！
更让众人惊讶的是，那株翡翠古树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到来（或者说感应到了冰核碎片和苏晚雪身上特殊的气息），垂落的气根轻轻摇曳，洒下更多光点。池水也微微荡漾，一个温和、苍老、仿佛由无数草木低语汇聚而成的意念，轻轻拂过众人的心灵：
“携带冰之信物与火之传承的旅人……欢迎来到……最后的‘翡翠梦境’碎片……”
“古老的盟约……尚未被遗忘……”
“生命之泉……可暂缓冰核之痛……亦可洗涤……汝等身上残留的……暗影伤痕……”
“但……真正的净化……需寻回……散失的‘四季之种’……平衡……大陆本源……”
“请……靠近……”
古树与泉水的意念断断续续，仿佛沉睡了太久，沟通有些困难，但其中的善意与古老的盟约信息，却清晰无误。
苏晚雪与同伴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与希望。
历经艰险，他们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暂时的安全港湾，以及……一条更加清晰，却也更加艰巨漫长的——救世之路的开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