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循寒北上与哨站疑云
离开翡翠山谷后,森林的气息陡然一变。生命之泉那浓郁、温和、充满生机的能量场迅速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遗忘森林本身固有的、带着淡淡麻痹瘴气的潮湿闷热。但这一次,众人的状态已截然不同。
生命本源的洗礼,不仅治愈了所有伤势,更让他们如同脱胎换骨。脚步更加轻快有力,五感愈发敏锐,对环境中能量流动的感知也清晰了许多。更重要的是,那股温养进灵魂深处的生命力,如同一层无形的坚韧护膜,让他们对森林瘴气和负面能量的抵抗力大大增强,精神上的疲惫感也一扫而空。
苏晚雪走在队伍最前方,额间冠冕纹路微微发热,为她指引着方向。翡翠母树所说的“地脉寒流”,并非真正的寒流,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源自比奇冰核方向、在地下深处或某些特定能量节点中流淌的、带着寒意的地脉能量“痕迹”。寻常人根本无从感知,但拥有炎煌冠冕、又刚经受过生命本源洗礼、与冰核碎片产生共鸣的她,却能隐约捕捉到这条“寒线”。
这条“寒线”在能量感知中,像一条暗淡却持续存在的、淡蓝色的丝线,蜿蜒于复杂的地脉网络之中,大致指向东北偏北方向。它并非笔直,时常因地形和能量节点而绕行,但大方向始终未变。
队伍循着这微弱的指引,在茂密无边的森林中跋涉。白天赶路,夜晚则寻找相对安全的地点休息。有了之前的教训,他们更加谨慎,尽量避开野兽巢穴和能量异常的区域,苏晚雪也不时展开感知,提前预警。
一路上,他们也遇到了不少遗忘森林特有的“居民”。有毒性猛烈、潜伏在落叶下的“斑斓铁线蛇”;有能喷射麻痹毒刺、成群结队的“针毛山猫”;甚至有一次,他们远远看到了一头在林间空地饮水、肩高近丈、獠牙如弯刀的“剑齿恐猪”。但这些威胁,对于状态全满、配合默契且实力大增的众人来说,已构不成太大危险。往往是提前发现,或巧妙避开,或雷霆解决,并未耽误太多行程。
旅程中,变化最大的或许是阿木。生命本源的洗礼似乎激发了他作为猎户后代的某些潜质。他的视力、听力、嗅觉变得异常敏锐,常常能比其他人更早发现潜藏的危险或有用的路径。他甚至开始能模糊地感知到一些小型动物的情绪和大致方位,这让他引路和预警的作用大大增加。老驼背看在眼里,私下对苏晚雪说,这小子可能觉醒了一丝极其稀薄的“自然亲和”天赋,虽然远不及上古精灵,但在森林环境中已是如鱼得水。
巴图的力量更加沉稳凝练,举手投足间隐隐带着一股山岳般的厚重感。柳梦璃的剑法在生命能量浸润后,少了几分玉石俱焚的惨烈,多了几分生生不息的韧性与精准,对时机的把握更上一层楼。老驼背则感觉自己脑筋活络了许多,对药材和能量性质的判断更加迅速准确,偶尔还能根据周围植物和矿物分布,推断出一些微小地脉节点的信息,为苏晚雪的指引提供补充。
苏晚雪自己则在默默熟悉着“薪火涤衡”之力的新境界。她发现,这种融合了阳火、阴水、混沌真意的力量,在对敌时固然有强大的净化与压制效果,但在日常行路、调理自身、感应环境时,也同样妙用无穷。她能更精细地调节自身能量与外界环境的交互,减少消耗;能通过剑魄与冠冕,更深入地“聆听”大地脉络的细微声响;甚至能尝试将一丝“涤衡”之力外放,形成一个小范围的、平复能量躁动、驱散负面情绪的温和力场,让同伴们在长途跋涉中保持更佳的状态。
变化,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这支从地脉熔心绝境中爬出来的队伍,正以惊人的速度消化着奇遇所得,向着真正的精锐蜕变。
随着不断向北,气候也开始出现明显变化。森林的树木逐渐从阔叶林向针叶林过渡,空气不再那么闷热潮湿,而是带上了一丝清爽的凉意。夜间甚至需要生起篝火取暖。地面上开始出现耐寒的苔藓和地衣,偶尔能看到小块未化的残雪。
“我们快要走出遗忘森林的核心区域了,”老驼背指着前方一片以高大云杉和冷杉为主的林地,“看这些树木和地貌,再往北,应该就是比奇王国东南部的‘寒霜丘陵’地带,霜语哨站很可能就在丘陵与森林的交界处。”
又行了一日,穿过一片雾气弥漫的冷杉林后,眼前豁然开朗。
森林在这里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起伏平缓、覆盖着枯黄草甸和裸露灰白色岩石的丘陵地带。丘陵向远方延伸,地势逐渐升高,更远处,隐约能看到连绵雪山的模糊轮廓,巍峨肃穆,那是比奇王国北方的天然屏障——龙脊山脉的余脉。
一条明显由人工开辟、但已显荒废的道路,从森林边缘延伸出去,蜿蜒在丘陵之间。道路两旁,立着一些残破的、刻有模糊符文的石桩,似乎是某种简易的驱邪或警示标记。
空气中,那股自翡翠山谷出来后一直指引他们的、微弱的“地脉寒流”痕迹,在这里变得清晰了不少。寒意更加明显,甚至能感觉到一丝丝纯净的冰系能量粒子,从北方雪山方向随风飘来。苏晚雪怀中的冰核碎片也再次传来微弱的脉动,与远方的某个存在隐隐呼应。
“看来方向没错。”苏晚雪望着丘陵深处,“按照母树的说法,霜语哨站应该就在这条路的某个地方,或者附近。”
众人踏上荒路。道路年久失修,多处被雨水冲毁或被疯长的枯草掩埋,行走起来并不比森林轻松。但视野开阔,令人心情为之一松。
走了约莫小半日,翻过一道缓坡,前方丘陵间的谷地中,终于出现了建筑物的轮廓。
那是一座由灰白色岩石垒砌而成的小型哨站。规模不大,依着一处背风的岩壁而建,外围是一圈低矮的、带有垛口的石墙,墙内能看到几栋石屋和一座稍高的了望塔。哨站整体风格粗犷、坚固,带着明显的军事要塞痕迹,但此刻看起来却异常……寂静。
没有炊烟,没有巡逻的人影,甚至没有一丝灯光(虽然现在是下午)。石墙上杂草丛生,一些地方出现了明显的破损,也无人修补。了望塔顶的旗帜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光秃秃的旗杆。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众人心中升起。
“不对劲。”柳梦璃压低声音,左手按上了剑柄,“太安静了。就算是最冷清的边境哨站,也不该一点动静都没有。现在是下午,至少该有巡逻的士兵或者准备晚餐的炊烟。”
巴图鼻子抽动了几下,眉头紧锁:“有血腥味……很淡,但确实有。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舒服的阴冷气息,有点像影月教团那些人身上的味道,但又不完全一样。”
苏晚雪展开感知。哨站内,生命气息极其微弱,而且状态古怪,充满了恐惧、麻木、绝望的情绪波动,仿佛一群被困在笼中、瑟瑟发抖的动物。而在这片微弱生命气息的中央,有一股更加凝实、更加阴冷、充满了掌控与恶意的意志存在,如同盘踞在蛛网中央的毒蜘蛛。
“里面有活人,但状态很糟糕。”苏晚雪声音凝重,“还有一个……强大的、散发着阴冷蚀能气息的个体,可能是头目。哨站……被控制了。”
“影月教团的人?”阿木紧张地问。
“不确定,但肯定与蚀能有关。”苏晚雪看向同伴,“我们怎么办?绕过去,还是……”
“不能绕。”老驼背摇头,“母树特意指引我们来此,说明这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信息或帮助。而且,如果这里是通往冰核的‘相对安全路径’起点,那么控制这里的势力,必然也阻挡着前往冰核的路。我们迟早要面对。”
柳梦璃点头:“先靠近侦查,摸清情况。如果可能,救出里面的人,获取情报。如果敌人太强……再作打算。”
苏晚雪沉吟片刻,同意了柳梦璃的方案。她让阿木留在后方一处隐蔽的岩石后望风,自己则带着柳梦璃、巴图和熟悉潜行、伪装的老驼背,借着丘陵地形的起伏和枯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哨站摸去。
越靠近哨站,那股阴冷的气息越明显。石墙破损处,能看到内部地面上有干涸发黑的血迹,和一些散落的、不属于正规军制式的残破武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和……药味?
老驼背仔细嗅了嗅,脸色微变:“是‘蚀骨草’和‘迷魂蕈’混合燃烧的味道……用来制造毒雾,控制或削弱人的神志!看来里面的幸存者,是被药物和蚀能双重控制了!”
四人潜行至石墙下一处隐蔽的缺口。苏晚雪将感知凝聚,小心翼翼地探入墙内。
她“看”到了更清晰的景象:石屋门窗紧闭,里面关押着大约二三十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麻木的人,有士兵装束的,也有平民打扮的,男女老少都有。他们被粗糙的绳索或铁链拴在一起,如同待宰的羔羊。几个穿着暗红色皮甲、脸上涂抹着诡异油彩、手持弯刀和皮鞭的守卫在院子里来回走动,眼神凶厉,身上散发着明显的蚀能波动,但与影月教团的精纯阴冷不同,他们的蚀能更加粗糙、狂暴,带着一种原始部落的野蛮气息。
而在那座最高的石屋(可能是原本的指挥所)内,一个身材格外高大、穿着破烂金属甲胄、脸上戴着骨质面具、颈间挂着一串由各种骨头制成的项链的壮汉,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椅上。他面前的地面上,用暗红色的颜料刻画着一个简陋而邪异的法阵,法阵中心,摆放着几块散发着淡淡蚀能和血腥气的矿石。壮汉身上散发出的蚀能气息最为浓烈,几乎达到了之前“暗牙”队长的程度,但更加混乱、暴戾。他似乎在通过那个法阵,吸收着矿石中的能量,也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不是影月教团……”苏晚雪收回感知,压低声音,“看装束和气息,像是被蚀能侵蚀、发生了某种变异或崇拜蚀能的……蛮族?或者流寇?”
“蚀能崇拜者……”老驼背脸色难看,“比影月教团更麻烦。影月教团至少还有组织和目的,这些家伙往往被蚀能扭曲了心智,行事更加疯狂、不可预测,而且通常盘踞在能量混乱的边境或废墟,难以根除。”
“那个头目似乎在进行某种仪式或修炼。”柳梦璃眼神锐利,“趁他分心,或许是机会。院子里的守卫有六个,分散,我们可以快速解决。关键是不要惊动屋里的头目,或者在他反应过来前,制服他。”
巴图活动了一下手腕,眼中战意燃起:“六个,我和梦璃姑娘一人三个,很快。”
苏晚雪略一思索,有了计划:“不,我和巴图大哥解决守卫。梦璃姐,你和驼背爷爷潜行到那间大屋窗下,等我信号,一旦屋内有异动或我们被提前发现,你们立刻破窗突袭,牵制那个头目。阿木留在外面警戒,以防有漏网之鱼或外面的岗哨。”
计划既定,众人悄然行动。
苏晚雪与巴图如同幽灵般从缺口翻入墙内,借助石屋和杂物的阴影,快速接近各自的目标。在生命本源洗礼和实力大增后,他们的潜行技巧和爆发力都远超从前。
嗤!嗤!
几乎同时,两道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响起。苏晚雪手中的定衡剑甚至未出鞘,只是连鞘点在两名背对背巡逻的守卫后颈某处,一股凝练的“涤衡”之力透入,瞬间扰乱并压制了他们体内的蚀能循环,两人身体一僵,悄无声息地软倒在地,陷入深度昏迷。
另一边,巴图则更加直接。他如同捕食的巨熊,从阴影中暴起,巨大的手掌捂住一名守卫的口鼻,另一只手在其颈侧一斩,守卫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紧接着,他身形不停,以不符合其体型的敏捷,扑向另外两名正在火堆边打盹的守卫……
柳梦璃和老驼背则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间大屋的窗下。窗户被兽皮从里面钉死,但缝隙很大。柳梦璃将短剑剑尖无声刺入兽皮边缘,缓缓划开一道缝隙,向内窥视。
屋内,那个戴着骨质面具的蛮族头目,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缝隙中透出两点暗红光芒)警惕地扫视四周。他身前的法阵光芒微微波动。
就是现在!
苏晚雪和巴图已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所有六名院子里的守卫,正朝着大屋门口逼近。
屋内的头目似乎察觉到了院子里的异样寂静,猛地站起,一把抓起靠在椅边的、造型狰狞的双刃战斧!
“动手!”苏晚雪低喝一声,不再隐藏,身形如电,直扑屋门!
柳梦璃几乎在同一时间,左手短剑猛地刺穿兽皮窗户,整个人撞入屋内,剑光直指那蛮族头目握斧的手腕!老驼背紧随其后,扬手将一大把混合了提神、破邪、干扰能量药粉撒向头目面门!
蛮族头目反应极快,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怒吼一声,身上蚀能暴涨,暗红色的气流如同实质般环绕周身,竟将老驼背撒出的药粉吹散大半!他战斧一横,架开了柳梦璃刁钻的一剑,火星四溅!
而此刻,苏晚雪已破门而入!定衡剑终于出鞘,白金色的剑光照亮了昏暗的石屋,带着净化与平衡的凛然意志,直刺头目胸膛!
三方合击,瞬间将这蛮族头目卷入绝杀之局!
然而,那头目眼中暗红光芒大盛,非但不惧,反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战斧上蚀能疯狂涌动,竟不管不顾柳梦璃和苏晚雪的剑,一斧横扫,试图将两人同时逼退!竟是悍勇至此!
战斗,在狭窄的石屋内轰然爆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