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冰渊横渡与霜语遗泽
平台上的寒风呼啸着灌入衣领，带着冰核散发出的、混杂着纯净严寒与污秽悲叹的复杂气息。下方深渊深不见底，只有偶尔掠过的巨大暗影和飘荡的苍白幽灵，提醒着其中的致命危险。对面平台上的遗迹在幽蓝冰晶光芒映照下，显得遥不可及。
“这鬼地方，连根桥都没有！”大熊啐了一口，唾沫还没落地就冻成了冰珠，弹跳着坠入黑暗。“难不成要飞过去？”
“飞是飞不过去。”岩盾蹲在平台边缘，仔细查看着下方和两侧的冰壁，“但霜语者既然在这里设置了仪式场和这条隐藏通道，不可能不留下去对面的办法。看那些冰壁——不是完全光滑的。”
顺着他指的方向，众人眯起眼睛细看。在幽蓝光芒下，可以隐约看到，两侧陡峭的冰壁上，似乎有一些极其细微的、规律性的凹凸痕迹，像是一条几乎被冰层完全覆盖的、紧贴壁面的狭窄栈道或落脚点，蜿蜒曲折地通向对面。
“是冰凿的凹槽和凸起，年代太久，被新冰覆盖了。”老驼背判断道，“需要清理和确认是否稳固。而且，一旦踏上去，我们就是活靶子。”他指了指下方游弋的阴影和空中飘荡的悲叹幽灵。
苏晚雪凝视着那条几乎看不见的“路”，又看了看怀中持续散发着共鸣与温暖（对抗此处寒意）的冰核碎片。“我们必须过去。净化仪式是对面唯一的机会。岩盾，清理和探查开路的工作，你能做吗？”
岩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解下背囊，取出几样特制的工具：带有冰镐和刮刀的组合杆、一捆极细但坚韧的绳索、几枚带倒钩的冰锥。“需要时间，而且不能保证所有段落都完好。需要有人在后面提供保护，尤其是应对那些‘东西’。”他看向冰羽和苏晚雪。
“我来负责远程警戒和驱散靠近的幽灵。”冰羽立刻说道，取下长弓，将几支箭头缠绕着某种易燃物质（浸过药油的布条）的箭矢插在面前冰地上，“苏姑娘的力量对它们克制最强，但需要节省体力应对核心。这些零散的，我和我的箭来对付。”
“我和大熊守在岩盾后面，清理可能出现的、从冰壁里钻出来的东西。”巴图双拳一握，地火微燃，“这冰壁里，保不齐也封着什么。”
柳梦璃则看向苏晚雪：“我守在你身边。你的状态最重要。”
阿木有些紧张地握着一把短刀（老驼背给他防身的），看向老驼背：“驼背爷爷，我能做什么？”
老驼背拍拍他的肩膀：“跟着我，注意观察四周能量流动的异常，你的自然亲和有时能比我们更早发现危险。另外，准备好药粉和绷带，随时可能用上。”
计划已定，行动开始。
岩盾将绳索一端牢牢固定在平台内侧一块凸起的坚固冰岩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他吐出一口白气，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拿起工具，小心翼翼地探身，将刮刀抵在冰壁上第一处疑似凹痕的位置，用力刮擦。
“嚓嚓嚓……”冰屑纷飞。很快，一个勉强能容半只脚踩踏的、浅浅的冰凹槽显露出来，里面还能看到古老的人工凿痕。岩盾试了试力度，还算稳固。他如法炮制，清理出前方三四个落脚点，然后才谨慎地踏出第一步，整个身体紧贴冰冷刺骨的壁面。
冰羽的箭矢已经搭在弦上，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视着下方深渊和空中。巴图和大熊一左一右站在岩盾后方平台边缘，准备随时接应。苏晚雪和柳梦璃站在稍后位置，苏晚雪闭目凝神，尽力恢复着力量，同时感知着周围能量的细微变化。阿木和老驼背则在更内侧，整理着药品和物资。
队伍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沿着这条隐藏在冰壁上的死亡之路，向对面挪动。
最初十几丈还算顺利。岩盾专注地清理着前路，冰羽射爆了两只试图从侧面靠近的、较小的悲叹幽灵（它们被附魔箭矢上的微弱净化药力击散）。寒风凛冽，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手指脚趾迅速失去知觉，只能依靠意志和体内残存的热量硬抗。
“左下方，有东西上来了！”阿木突然低呼，声音带着颤抖。
众人心头一紧。只见下方约五丈处的冰壁上，一块“冰层”突然剥落，一头外形类似放大数倍、甲壳呈现灰蓝色的冰蝎状生物钻了出来！它显然已被蚀能污染，甲壳缝隙流淌着紫黑色的光，尾针幽蓝发黑，八只复眼死死盯住了正在移动的岩盾！
“是‘蚀冰蝎’，小心它的尾针和喷吐的寒毒！”老驼背急声提醒。
那蚀冰蝎移动速度极快，在近乎垂直的冰壁上如履平地，径直朝着岩盾扑去！
“休想！”巴图怒吼，顾不上危险，向前猛踏一步（脚下冰槽令人心惊地裂开一丝缝隙），右拳裹挟着炽热的地火，凌空一拳轰出！一道凝实的火焰拳劲划过冰渊，精准地砸在蚀冰蝎的背甲上！
“砰！”火焰与蚀冰甲壳碰撞，炸开一团冰火混杂的雾气。蚀冰蝎被砸得向下滑落数尺，发出嘶嘶怪叫，背甲出现焦痕，但并未重伤。它更加愤怒，尾部一甩，一道墨蓝色的毒液箭矢般射向巴图！
巴图闪躲不及，只得举起左臂格挡。毒液溅在皮甲上，瞬间凝结成冰，并散发出刺鼻的腐蚀气味，皮甲迅速变黑、脆化！
“巴图大哥！”阿木惊叫。
“我没事！”巴图低吼，左臂一震，地火之力爆发，将腐蚀冰壳震碎，但手臂上已传来刺骨的寒意和麻痹感。老驼背立刻抛过去一小瓶解毒剂。
与此同时，冰羽的箭到了！并非射向蝎子，而是射向它上方的冰壁！箭矢炸开，引起一小片冰崩，碎裂的冰块劈头盖脸砸向蚀冰蝎，虽不致命，却成功干扰了它的第二次攻击。岩盾趁此机会，迅速向前清理出几处落脚点，离开那片区域。
“不能跟它缠斗！岩盾，继续前进！冰羽，压制它！巴图，回来！”苏晚雪冷静下令。她不能轻易动用力量，必须保留给更关键的时刻。
巴图不甘地后退，与赶上来的大熊一起守住位置。冰羽连续开弓，箭矢虽不能重创蚀冰蝎，却总能精准地射在它行动路线上或眼睛等脆弱处，迫使它不断闪避，延缓追击速度。
队伍在干扰中艰难前行了约三十丈，已经过了冰渊三分之一的位置。岩盾的额头渗出冷汗，在低温下迅速凝结成冰珠，他的手指因为持续使用工具和紧抓冰壁，已经冻得发紫开裂。每个人都感到体力和热量在飞速流失，呼出的白气越来越浓。
祸不单行。上方冰渊空中，那些原本漫无目的飘荡的悲叹幽灵，似乎被下方的活人气息和能量波动吸引，开始有意识地聚集过来！它们没有实体，冰羽的物理箭矢效果甚微，附魔箭矢数量有限。幽灵们发出无形的哀嚎，带着浓郁的绝望寒意席卷而来，首当其冲的岩盾动作明显一滞，眼神出现片刻的恍惚。
“守住心神！”苏晚雪清喝一声，额头冠冕纹路再次亮起微光，涤衡之力形成一层薄薄的精神屏障，笼罩住最前方的岩盾和巴图等人。幽灵的哀嚎被削弱，但仍如冰水般渗透，考验着每个人的意志力。
“太多了！苏姑娘，这样消耗太大！”柳梦璃担忧道。
苏晚雪咬牙坚持。“必须撑过去！岩盾，还有多远能看到完整的路？”
岩盾甩了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眯眼看向前方。“前面二十丈左右……冰壁好像有个凹陷，可能是个小平台或者洞穴！路……路好像宽一点了！”
这是一个希望！众人精神一振。
然而，更大的危机接踵而至。或许是被持续的动静和活人气息彻底激怒，下方深渊中，一道庞大的、由流动黑冰构成的阴影，以惊人的速度沿着冰壁攀升上来！正是“冰渊窃梦者”的同族，或者就是另一个个体！它那布满黑暗“面孔”的头部，两点暗蓝光点死死锁定了队伍，数条粗大的黑冰触手已然破壁而出，如同巨蟒般绞杀而来！这一次，它不再试探，直接发动了致命的攻击！
不仅如此，冰壁的其他方位，也传来了“咔嚓嚓”的冰裂声，又有两头蚀冰蝎和几只被冻蚀的、形似巨大冰蝠的生物钻出，形成合围之势！
前有未至的平台，后有追兵，上下左右皆是怪物，脚下是万丈深渊！
绝境！
苏晚雪眼中闪过决绝。她知道，不能再保留了。
“所有人，向我靠拢！抓紧冰壁！”她厉声喝道，同时将定衡剑横在身前。赤金、幽蓝、灰蒙三色光芒在她身上升腾，但不是攻击，而是全力催动了“薪火涤衡”的另一种特性——“领域·衡定之境”！
这是她在霜语哨站重伤恢复后，对传承更深层次的理解。并非单纯的净化或攻击，而是创造一个以自身平衡之力为核心的、小范围的绝对控制与守护领域！在这个领域中，外界混乱能量的侵蚀会被大幅削弱，己方力量得到一定程度的协调与增幅，但代价是极大的消耗和无法移动！
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半透明的、流转着三色光晕的球形力场，以苏晚雪为中心猛然张开，将八人尽数笼罩其中！
黑冰触手狠狠抽打在力场光壁上，激起剧烈的涟漪，却无法立刻突破！蚀冰蝎的毒液和冰蝠的寒气冲击在光壁上，也被不断流转的平衡之力中和、稀释！悲叹幽灵的哀嚎被彻底隔绝在外！
领域之内，寒风骤减，温度回升少许，那无孔不入的蚀毒寒意和精神压迫感也大大降低。众人顿感一松，但看到苏晚雪瞬间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身体，都知道这支撑不了多久。
“快！趁现在，冲到那个凹陷去！”柳梦璃急道，搀扶住苏晚雪，示意岩盾继续开路。
岩盾红着眼，爆发出全部潜能，工具挥动如风，几乎是以破坏性的方式，疯狂地清理和开辟着前方冰槽。巴图和大熊也拼命帮忙，用武器砸，用手抠。
二十丈的距离，在平时转瞬即逝，在此刻却如同天堑。
苏晚雪感到自己的力量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领域光壁在黑冰触手和无数攻击的撞击下不断明灭，每一次冲击都让她五脏六腑如同被重锤敲击。怀中的冰核碎片传来阵阵悲鸣与鼓励交织的意念，手腕藤蔓的生机之力也在不断注入她的身体，延缓崩溃的到来。
五丈……三丈……一丈！
“到了！”岩盾率先滚进那个冰壁上的凹陷——果然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约两丈深、三丈宽的冰穴！他立刻转身，甩出绳索，“快！”
柳梦璃半扶半抱着几乎虚脱的苏晚雪，率先冲进冰穴。巴图、大熊、冰羽、老驼背、阿木紧随其后。
就在最后面的阿木刚刚抓住绳索，被岩盾拉进冰穴的瞬间——
“吼！！！”
那巨大的窃梦者似乎被猎物逃脱彻底激怒，发出一声震彻冰渊的咆哮，所有触手合而为一，化作一根直径超过一米的恐怖黑冰巨矛，携带着冻结灵魂的恐怖威势，狠狠刺向正在收缩的“衡定之境”领域，以及领域后方刚刚进入冰穴、还未站稳的众人！
苏晚雪瞳孔骤缩。这一击，领域绝对挡不住！而一旦被刺中冰穴入口，引发冰崩，所有人都将被埋葬！
千钧一发之际，她做出了一个近乎本能的决定。
猛地推开搀扶她的柳梦璃，苏晚雪用尽最后的力量，将收缩的领域之力，连同体内残存的所有薪火，全部灌注进定衡剑，向着那刺来的黑冰巨矛，以及巨矛后窃梦者那两点暗蓝光点，挥出了一记逆刃上挑！
这一剑，没有浩大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划破幽暗的纯白细线。
细线划过黑冰巨矛。
巨矛从中无声断裂，前半截轰然炸碎成漫天黑冰粉末。
细线划过窃梦者头部。
两点暗蓝光点猛地熄灭了一瞬，发出一声痛苦尖锐到极致的嘶鸣，庞大的黑影痉挛着向深渊下方急速坠去，似乎遭受了重创。
而挥出这一剑的苏晚雪，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重重撞在冰穴内壁上，哇地喷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鲜血，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定衡剑脱手，当啷一声落在冰面上，光芒尽失。
“晚雪！！！”
柳梦璃的惊呼，冰穴外怪物们暂时退却的混乱，以及冰渊深处回荡的愤怒哀嚎，共同构成了这惨烈一役的终曲。
冰穴内，暂时安全了，但代价惨重。苏晚雪生死未卜，队伍也几乎到了极限。而对面的仪式场，依然遥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