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洛冰盯着墙壁,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这里是新帝都市区,她那间并不宽敞的单身公寓。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书桌上一盏台灯散发着惨白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地板上,看起来有些扭曲。

原本干净整洁的墙面上,现在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照片、剪报和打印出来的卷宗复印件。

如果有同事这时候闯进来,一定会以为走进了一个连环杀手的巢穴,或者是一个精神病人的妄想世界。

照片的主角只有一个。

李嘉泽。

有他在云顶餐厅优雅切牛排的侧影,那张照片是监控截图放大后的,虽然像素模糊,但依然能看出那种漫不经心的贵气。

有他在大学讲台上讲课时的抓拍,那是她为了调查案子,伪装成学生混进去偷拍的。照片里,他手里拿着一卷古籍,眼神深邃得像一口井。

还有几张更加模糊不清的,那是天台事件当晚,附近街道监控在被摧毁前捕捉到的最后一帧背影。那个背影孤傲,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

而在这些照片周围,围绕着无数发黄的旧卷宗。

那是她动用权限,像做贼一样从档案室最深处翻拍出来的“百年悬案”。

旧时代清朝的雷击案、旧时代民国的暴毙案......几十年前的无头案......

洛冰赤着脚站在地板上,脚底板传来冰凉的触感,但她毫无知觉。她手里拿着一只红色的记号笔,笔盖已经被她无意识地咬得全是牙印。

她试图在这些跨越了数百年的案件和墙中间那个年轻男人的照片之间,画出一条逻辑线。

可是画着画着,她的手开始抖。

那种抖动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生理上的排斥。

“啪嗒。”

记号笔掉在了地上,滚到了墙角。

洛冰双手抱住头,手指死死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指甲扣着头皮,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种感觉又来了。

不再是单纯的头痛,而是一种记忆的硬性插入。

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凿子,生硬地、蛮横地把一段不属于她的胶片,塞进了她的脑子里。

“轰——”

眼前的公寓墙壁消失了。

台灯惨白的光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黄沙和猎猎作响的旌旗。

空气中弥漫着让人作呕的血腥味,还有被烈日暴晒后沙土的焦味。

她感觉自己没穿警服,那身熟悉的制服变成了一身粗布麻衣。脚下也不是地板,而是粗糙、滚烫的青砖。

她站在高高的城墙上。

风很大,吹得她眼睛发干。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平安符,那是用最劣质的玉石刻的,但在她手里却像是什么稀世珍宝。

她在等人。

那种等待的焦灼,那种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一面的恐慌,真实得让她心脏抽搐。

视野的尽头,一匹黑色的战马撕裂了黄沙。马背上是一个身披黑甲的将军。

那个将军回过头,看了城墙一眼。

隔着漫天的风沙,她看不清他的脸,但那双眼睛......冷漠,疲惫,却又带着睥睨天下的霸气。

洛冰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撕心裂肺的担忧和爱意,瞬间淹没了她。

“将军......”

她下意识地喊出声,嗓音干涩嘶哑,完全不是她平时的声音。

画面一转。

战火纷飞的战壕里。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头顶是有飞机掠过的呼啸声。

她穿着沾满血污的护士服,正手忙脚乱地为一个军官包扎伤口。

那个军官脸色苍白,嘴里叼着半截卷烟,哪怕肠子都快流出来了,却还在笑。

他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手指上全是火药味和血腥味。

“哭什么,老子还没死呢。”

那张脸,和墙上那个大学教授的脸,慢慢重合。

再转。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悠扬的小提琴声。

她穿着繁复的欧式长裙,束腰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手里拿着一把羽毛扇,正站在二楼的露台上,遥遥望着楼下舞池中央。

那里,一个神秘的东方贵族正被众人簇拥。

那个男人举起酒杯,冲她微微致意。

眼神里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还有一丝只有她能读懂的落寞。

“唔......”

洛冰猛地回过神,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她惊恐地看着四周。

还是那个乱糟糟的单身公寓,墙上还是那些冰冷的卷宗。

可是刚才那一瞬间的悸动,那种刻骨铭心的爱意,那种生离死别的痛苦,真实得让她头皮发麻。

‘我这是怎么了?’

洛冰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刚才还在为那个军官包扎,还在攥着那块平安符。

她是个警察,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她这辈子信奉的只有证据和法律。

她试图用理智去分析这一切。

‘是压力太大了。’

她强迫自己这么想,试图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是因为我太关注李嘉泽这个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我才会产生这种荒诞的幻觉。这就是所谓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或者是过度疲劳。’

可是,解释不通。

如果只是幻觉,为什么那些细节会那么清晰?

为什么那个秦朝将军盔甲上的纹路,她能记得一清二楚?

为什么那个民国军官身上那股混杂着烟草和火药的味道,仿佛现在还在她鼻尖萦绕?

还有那份感情。

那种只要那个男人看自己一眼,就愿意为他去死,愿意为他对抗全世界的疯狂爱意,根本不像是她洛冰能有的情绪。

她洛冰是谁?

她是警队霸王花,是那个把无数罪犯送进监狱的冷面女警。她独立,理智,甚至有点冷血。同事们都叫她“女金刚”。

她怎么可能产生这种......类似于几生几世的羁绊?

“不......那不是我。”

洛冰靠在墙上,身体顺着墙壁慢慢滑落,瘫坐在地上。

她看着墙上李嘉泽的照片。

照片里,那个男人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仿佛在嘲笑她的挣扎,嘲笑她那摇摇欲坠的世界观。

“你到底是谁?”

洛冰声音沙哑,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我是洛冰......我是洛冰......”

她不断地重复着自己的名字,像是在念什么咒语,试图以此来稳固自己那即将崩塌的自我认知。

可是,脑海里那些记忆碎片却越来越活跃。

它们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攻击着她名为“理智”的防线。

她开始分不清了。

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那个城墙上的民女,还是那个战地护士,或者是那个异国贵妇。

又或者,她们都是她?

这种认知上的混乱,让她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撕裂。

她觉得自己快疯了。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精神分裂。

“不行......我得去找点东西。”

洛冰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差点摔倒。

她不想再看这满墙的资料了。

这些冰冷的文字给不了她答案。

她需要一个锚点。

一个能证明现在是“现实”,证明她是“洛冰”,证明李嘉泽只是个“嫌疑人”的锚点。

她抓起车钥匙,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家门。

外面的天色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好像随时都会塌下来。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