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辉冠圣城的轮廓在一种滞重的乳白色中沉浮。这不是轻柔的纱,更像是凝固的、冰冷的牛奶,从叹息之墙的垛口漫溢出来,灌满了每一条街巷,吞没了哥特式的尖顶与古老雕像的眉眼。阳光在雾的疆界外徒劳地挣扎,只透下些微苍白、了无热力的光晕,勉强勾勒出世界混沌的初貌。圣城在熟睡与苏醒间徘徊,街面已响起辘辘的车轮声、零星的叫卖、以及门轴转动沉闷的呻吟。人们裹紧衣衫,穿行在浓雾里,像一群失去色彩的游鱼。他们对即将撕破这黏稠寂静的雷霆,毫无预感。
在枫林旅馆二楼最东侧的房间内,星回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只有那双映照着魔法微光的眼睛,证明着生命的流动与极致的专注。在他面前,那悬浮的魔法沙盘正无声运转,微缩的圣城模型纤毫毕现。灰白石质的街道,深棕木质的屋顶,还有无数细微如尘、缓缓移动的各色光点——那是这座城市的呼吸与脉搏。星回的呼吸几乎与沙盘上光点流动的节奏同步,他整个人的精神,已与这片微缩的疆域焊死在一起。
时间的流逝在这里有了质感,仿佛能听到沙漏最细的沙粒滚落的微响。蓦地,沙盘西侧,代表黑狱的那片深邃的墨色区域边缘,一点猩红亮起,随即,第二点,第三点……如同一滴浓血坠入清水,迅速晕开、拉长,汇聚成一队刺目的红色箭簇,沿着“铸铁大道”那条微缩的凹槽,坚定、缓慢,却又无可阻挡地开始推进。
几乎与这红色光点开始移动的同一刹那,星回耳廓内嵌着的那枚冰凉传音石,传来了霜见压得极低、却绷紧如弓弦的声音:“敌人已经出动!”
星回的嘴唇几乎没动,指令却已化为冰冷的思绪,通过无形的传音网,瞬间刺入分散在铸铁大道、荣耀长廊和凯旋桥三处每一个队员的脑海:“敌人已出动。全体静默,待命蛰伏。”
空气凝滞了约莫三五个心跳的时间。霜见的声音再次切入,这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力抑制的惊疑:“有变!”
“讲。”星回的目光未曾离开沙盘上那队猩红,但心脏的跳动似乎漏了半拍。
“囚笼……通体禁魔石,绝魔场稳定。囚犯被不反光的黑曜布从头到脚覆盖,有复合枷锁,魔力波动与生命体征读数……受到严重干扰,无法进行有效识别。重复,无法确认目标身份。”霜见语速极快,但每个字都清晰如冰珠坠地。
星回沉默了。那沉默短暂得像刀刃划过雾气,却沉重得让通讯那头的霜见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沙盘上,猩红光点依旧匀速前进,像一条通往既定终点的毒蛇。终于,星回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稳得没有一丝波纹,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磐石般的确定性:“无妨。按照既定计划执行。”
“……明白!”霜见,以及其他所有同步听到这指令的队员,在万分之一秒的错愕后,立刻将这丝疑虑碾碎。长期的生死与共,无数次在绝境中被星回精准如手术刀般的判断引领出生路,已将“服从”锻造成了本能。
“目标已完全进入铸铁大道。”这次是南吕的报告,声音像是从极近又极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空旷的回响感从传音石传入星回的耳朵。
“保持观察,绝对静默。”星回的视线如最精准的卡尺,丈量着沙盘上那红色队列与荣耀长廊入口之间的距离,指尖在身侧木板上无意识地、极轻地敲击,那是他独有的、计算时间与空间的节拍。
“明白!”
铸铁大道上,现实的场景远比沙盘上的光点更为肃杀。四十余人的押送队伍,踏着沉重而划一的步伐,碾碎了石板路上凝结的薄霜。为首四骑,人披全身板甲,马覆链甲衫,金属的表面在昏白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哑光,面甲放下,只留一道幽深的视缝,仿佛四尊从古代墓葬中走出的钢铁魔像。在他们身后,一辆特制的囚车被两匹异常高大的黑色挽马拖曳着。车体方正,毫无装饰,通体由晦暗无光的禁魔石砌成,这种石材贪婪地吞噬着周围一切游离的魔力与窥探的视线,让囚车周围形成一圈令人不适的“空无”感。车内,一个身影被厚重、绝不反光的黑曜布层层包裹,缠裹成一个人形的茧,粗大得异乎寻常的铁链在其上交错捆绑,锁扣处符文隐现。其身形矮壮,轮廓确似矮人。囚车两侧,各有十名士兵,他们并非普通城防军打扮,皮甲外罩着暗红色的短披风,眼神锐利如鹰,手中长戟的锋刃随着他们扫视人群的动作,划出冰冷的弧光,将好奇的民众逼退在五步之外。车后,二十名同样装束的士兵列队跟随,步伐沉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肃杀之气如同实质的寒流,让两侧雾气都似乎退避三舍。
“目标即将离开铸铁大道,前方就是荣耀长廊入口!”南吕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临战前特有的、绷紧的清晰。
“南吕小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星回的声音平稳下达。
“兰月小队全体注意,目标进入长廊中段,即刻行动!”
“兰月、殷春、雩风,”星回的声音微微一顿,加重了语气,“首要目标:完成牢车内人物身份的最终确认,不得有误!”
“明白!”三声回应,短促、清晰、斩钉截铁,透过传音网传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沙盘上,那簇猩红的光点,如同滴入清水的浓稠血珠,缓缓流入了代表荣耀长廊的那条更为狭窄的凹槽。两侧微缩的建筑模型仿佛陡然增高,形成压迫之势。星回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最精密的炼金器械,锁定着那缓慢移动的红点。一、二、三……当那簇光点的核心,与沙盘上长廊模型的几何中心点完美重合的刹那——
“行动!”
命令不是吼出,而是一种冰冷的精神穿刺,瞬间点燃了所有连接。
“嗤——砰!嗤——砰!”
数枚经过消音处理的魔法烟雾弹,从长廊两侧高耸的滴水兽嘴中、从临街半开的百叶窗后、甚至从几个“惊慌失措”的“平民”手中抛出,划出几乎听不见的低啸,精准地坠入押送队伍的前、中、后三段,以及人群边缘。
下一瞬间,世界被撕裂了。
浓密、呛人、带着古怪刺鼻气味的灰白色烟雾,不是散开,而是爆炸般轰然膨胀,如同无数只来自地底的苍白巨手,猛地攥住了整条荣耀长廊。视线在刹那间被剥夺,伸手不见五指。民众压抑的惊呼瞬间变成了真正的恐慌,尖叫、哭喊、推搡、跌倒、践踏……秩序在百分之一秒内崩解,人群像被沸水浇灌的蚁穴,疯狂地向两端狭窄的出口涌去,却又互相冲撞堵塞,混乱达到了顶点。
“敌袭!圆形防御阵!以囚车为心,收缩!风系法师,驱散烟雾!快!”领头骑士队长雷鸣般的吼声在爆炸般的喧嚣中炸开,带着一丝被烟雾呛到的嘶哑。训练有素的押送队伍展现出了惊人的应变,在视野归零的瞬间,外围士兵已然放弃阵线,盔甲碰撞声、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所有人向内收缩,兵刃向外,在囚车周围瞬间结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刺环。
“所有靠近囚车的人,一律格杀勿论!”这声大喊从烟雾中传出,似是在给押送士兵们下达命令,又似是故意说给那些慌忙逃窜的人群亦或是在警告那些图谋不轨的人们。
然而,在这片由恐慌人潮和浓密烟雾构成的混沌画卷中,十几道黑影却成为了逆流的异数。他们像融入阴影的墨水,紧贴地面,或利用建筑凸起腾挪,迅捷、无声,却又目标明确,迎着那“格杀勿论”的怒吼,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直刺那混乱风暴的中心——禁魔石囚车!
一名骑在马上的队长,刚刚抬手,青色的风元素开始在他掌心汇聚、嘶鸣,脑后猛地传来尖锐的破空声!他甚至来不及完全回头,只瞥见一抹黑影在浓烟中一闪而逝,紧接着,后脑传来金属与金属碰撞的沉闷巨响,伴随着颅骨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眼前一黑,所有凝聚的风元素溃散,沉重的身躯像一袋沙土般从马鞍上侧翻栽下,头盔与石板地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再无声息。
几乎是同时,烟雾深处,兵刃交击的刺耳锐鸣、拳头到肉的沉闷钝响、骨骼断裂的脆响、以及被扼在喉咙里的短促惨呼,如同暴雨般骤然响起!战斗在目不能视的绝对混沌中,以最原始、最激烈的方式瞬间进入白热化。
“吞噬!”
一个如同砂石摩擦的低沉喉音,从烟雾的核心某处响起。紧接着,弥漫填塞每一寸空间的灰白烟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贪婪的巨兽之口猛然吸吮,开始剧烈地、违背常理地向着一个点——那名站在囚车旁不远、体型略显肥胖的士兵——疯狂旋涌、汇聚!烟雾的浓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薄,人影开始从苍白的背景中浮现轮廓。
“死亡缠绕!”
清越如冰泉的女声斩破了这诡异的吸力与烟雾的翻腾。兰月出手了。她不知何时已突进至战圈内层,魔力凝聚。荣耀长廊坚固的古老石板地面,猛地爆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一根堪比成年男子腰身粗细、布满狰狞倒刺的深绿色魔法藤蔓,如同地底苏醒的巨蟒,破土而出,带着泥土的腥气和凌厉的呼啸,不是抽打,而是凶狠无比地朝着那名正在施展“吞噬”的肥胖士兵绞杀而去!藤蔓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被撕裂的尖啸。
“火焰斩!”
“钢之剑气!”
两声暴喝几乎重叠!一左一右,两道身影从囚车旁悍然扑出。左边之人剑刃上燃起熊熊烈焰,拖出灼热的赤红轨迹;右边之人长剑则泛起金属冷硬的灰白光泽,斩出凝实的剑气。一红一灰,两道锋锐无匹的斩击,并非攻击兰月本人,而是精准无比地交叉掠过,狠狠斩在粗壮藤蔓的中段!
“嗤——锵!”
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介于植物撕裂与金属摩擦之间的刺耳巨响爆发。坚韧堪比精钢缆绳的魔法藤蔓,竟被这炽热与锋锐合力生生斩断!断裂处,焦黑与平整的切面并存,绿色的浆液如同血液般喷溅,断口上还顽固地燃烧着几缕火苗。两截藤蔓无力地抽搐着,迅速枯萎、化作飞灰。
兰月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诧异。她的“死亡缠绕”绝非寻常魔法,藤蔓的强度足以瞬间绞碎重甲。能如此干净利落将其斩断,这绝非普通圣殿骑士或城防军士兵所能拥有的力量与配合。“小心!这些士兵中有些不是普通士兵,是精锐伪装!全员,提升威胁等级!”她的警告如同冰锥,刺入每一个同伴的脑海。
由于兰月的攻击被阻,加上“吞噬”法术的效果,场中浓密的烟雾已被吸走大半,混战的景象如同褪去面纱般显露出来。十名黑衣的营救者,正与数量略多、但此刻已显混乱的“押送士兵”激烈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闪烁,各色魔法光芒在尚未散尽的薄雾中明灭不定,怒吼、痛呼、兵刃碰撞的爆鸣不绝于耳。而那辆禁魔石囚车,依然如同风暴眼中诡异的宁静核心,被七八名气息格外沉凝的“士兵”死死拱卫在中间。
就在此时,一直静立在战场外围一座石像鬼雕像旁的雩风,完成了她冗长的咒文吟唱。她双手结出的印诀繁复优美,如同冰晶绽放。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一个直径超过十米、流转着深邃湛蓝与冰霜银白光芒的庞大魔法阵,毫无征兆地在战场上空展开,复杂的符文在阵中缓缓旋转,散发出凛冽的寒意,将下方混乱的战局全然笼罩。
“天泣·凝华!”
雩风的声音空灵而冰冷,仿佛来自云端之上。魔法阵的中心微微一颤,随即,无数晶莹剔透的雨滴,闪烁着微光,淅淅沥沥地飘洒而下。
奇迹——或者说,诡异——发生了。
这些雨滴落在兰月、雩风以及其他黑衣同伴的身上、肩头,只是带来丝丝清凉的湿润感,如同春日微雨。然而,当任何一滴雨珠触及那些身着王国制服、包括那几名拱卫囚车的精锐士兵时,瞬间发生异变!雨滴在触碰的刹那凝结成惨白剔透的冰晶,并且如同拥有生命的瘟疫,以骇人的速度在受害者体表蔓延、攀附、加厚,眨眼间便将人冻成姿态各异的冰雕!一个正举剑欲劈的士兵僵在原地,脸上惊愕的表情被永恒固定;一个正在后退的法师,张开的护盾上爬满了冰棱,将他连同护盾一起封死。
“是范围性指向魔法!防御!快防御!”敌军中显然有见识广博者,惊骇欲绝的吼声响起。
未被立即冰冻的士兵们反应迅捷,或撑起颜色各异的魔法护盾,或躲到囚车、石柱之后,挥舞武器格挡开飘落的“雨滴”,场面一时显得狼狈不堪。
“花里胡哨!给老子破!”
一声如同闷雷般的怒吼炸响。一名浑身肌肉虬结如岩石的壮汉猛地踏前一步,他双目赤红,周身原本就炽烈的火红魔力轰然暴涨,仿佛化身为一尊熊熊燃烧的熔炉巨人!他仰起头颅,张开巨口,一道水桶粗细、凝实到发出刺目白光的恐怖火焰光柱,如同火山喷发,自他口中狂暴喷吐而出,带着焚尽一切的灼热与怒吼,狠狠轰击在半空中那缓缓旋转的湛蓝魔法阵中心!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空中响起。火焰与冰霜魔力激烈对撞,爆发出耀眼的光团和狂暴的气流,吹得下方众人衣袂猎猎作响。魔法阵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雩风脸色微微一白,显然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然而,无论是敌方还是己方,甚至包括正围绕在囚车旁边的敌人精锐,都没有完全洞悉这场“寒雨”真正的、首要的意图。只见那漫天飘洒的雨滴,在魔法阵的引导下,有相当一部分,巧妙地穿过禁魔石囚车顶部特意留下的、用于观察的狭窄栅格缝隙,滴落进去,精准地打湿了车内那被黑曜布紧紧包裹的“囚犯”。
雨滴浸湿了厚重的不反光布料,勾勒出下方躯体的轮廓,更关键的是,雩风那敏锐如冰雪精灵的感知,透过雨水的媒介,捕捉着其下传来的、极其隐晦的生命波动与魔力残留特征。
“星回,”雩风的声音通过魔石传来,平静下压抑着波澜,“雨水接触确认。目标躯体轮廓存在人为填充修饰,生命波动呈现非自然的‘平稳’状态,与老哈默特有的、因长期锻造和火系魔力浸润而产生的‘灼热韧性’波动特征完全不符。重复,牢车内非目标本人,是其他人。”
“……收到。”星回的回答几乎在瞬间抵达,那平静无波的声线里,听不出丝毫惊讶或犹豫,只有一种冰冷的、按部就班的决断,“所有人计划不变。继续执行营救任务,攻势保持强度,制造混乱。”
“明白!”所有听到指令的队员,心中虽有疑云如闪电般掠过——既然目标是假,为何还要强攻这显然是陷阱的中心?——但无数次血与火考验铸就的绝对纪律,让他们将这瞬间的疑惑死死压下。攻击的节奏没有丝毫迟滞,但是却少了几分搏命,多了几分牵制的精准与凌厉。
此刻,荣耀长廊上的浓烟已近乎散尽,只有零星的火苗在某处燃烧,发出噼啪声响。战斗彻底暴露在清冷的晨光与渐散的薄雾下,进入更加残酷而清晰的短兵相接。兰月独战那两名队长级的“火焰斩”与“钢铁之剑”,剑光与魔法交迸,气浪翻腾,她身法灵动,魔力磅礴,虽占据上风,但那两人配合无比默契,攻防一体,急切间难以拿下;雩风在维持魔法阵、牵制那名喷火壮汉的同时,纤手挥动,无数冰锥、冰凌如同拥有生命般射向其他敌人,已接连冻结、击伤数人;溟海一队的其他成员也与各自对手缠斗在一起,金属撞击声、魔力爆鸣声、怒吼与痛呼混杂,在长廊中回荡不休。营救者们攻势如潮,却不再执着于瞬间突破至囚车旁,而是不断拉扯、分割、消耗着敌人的防御力量;而帝国的押送队则死守囚车方圆十步之地,寸土不让,双方陷入僵持的泥沼。
“外围的伏兵呢?!信号发了三次了!人呢?!”一名脸上带疤的押送队长格开对手狠辣的一记直刺,趁机环顾四周,除了混乱的战场和更远处惊恐张望、不敢靠近的零星民众,预想中应该从两侧街巷、屋顶涌出的援军,竟连影子都没有!他不由朝着不远处背靠囚车、正与一名黑衣人游斗的副手厉声咆哮,声音因焦急和愤怒而嘶哑。
“不…不知道啊,队长!所有预设的紧急信号都发出去了!按计划他们早该合围了!”副手也是满脸惊惶,汗水混合着不知是谁的血,从额头涔涔而下。一种冰冷的不安,如同毒蛇,悄然缠上了他们的心脏。
他们无从得知,就在荣耀长廊上烟雾炸开、杀声震天、吸引了所有注意力的同一时刻。殷春,那个存在感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女子,已如同彻底溶解在阴影中的水银,带领着溟海二队的全体成员,展开了另一场同步进行的、却截然不同的“舞蹈”。
凭借事先对荣耀长廊周边地形如同掌纹般的熟悉,以及对敌人设伏的每一个窗口、每一条暗巷、每一处屋顶的了如指掌,更借助之前巧妙布下的各类触发式陷阱、误导性结界和噪音遮蔽法阵,溟海二队化整为零,又以精准的配合复又化零为整,如同最顶尖的刺客与猎人,对分散隐藏在周围建筑内、以为自己是黄雀的敌方伏兵,进行着高效、冷酷、且近乎无声的清除。闷哼、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倒地声、魔法入体的细微响动……被长廊主战场的喧嚣完美掩盖。这是一场在光明正大的激战阴影下,同步进行的、黑暗中的收割。真正的战场,从来不止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