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指尖最后一次划过,裂缝不再加深,而是缓缓开始弥合,叶寒身处这灰白空间,新的状况悄然浮现。
叶寒指尖划过空气,裂缝在眼前缓缓弥合。灰白空间内寂静无声,六臂法相虚悬身后,三色源气流转于经脉之间,熔岩、雷电、寒冰之力彼此交融,尚未完全驯服。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新得的源质导入丹田,却察觉一股滞涩感自深处传来——如同清流中混入了淤泥,滑腻而阴冷。
他眉头微皱,闭目内视。丹田中央,三股精魄正被黑碑压制着缓慢融合,可其中渗出几缕黑色絮状物,形如细虫,沿着经络边缘悄然爬行。它们不碰触主脉,专挑识海边缘的细弱神识丝线啃噬,每动一下,叶寒脑中便闪过零碎片段:一座石门、一道剑光、一声闷哼。
就在此时,胸前黑碑猛然一震,嗡鸣声直冲识海。那不是警告,更像是某种本能的排斥。叶寒还未来得及反应,眼前景象骤变——
牧云天站在雪地中,玄色长袍染血,金线纹路断裂。他手中断罪法剑斜插地面,右臂齐肩而断,鲜血顺着剑柄滴落,在雪地上烧出一个个焦黑小洞。远处,一名身披北地狼纹斗篷的老者缓缓收剑,剑尖垂地,拖出三尺血痕。牧云天抬头望天,嘴唇微动,似说了句什么,但声音被风雪吞没。下一瞬,那老者身形一闪,剑光再起,正中其心口。
“不!”叶寒低吼,意识本能地想要抽离幻象,却发现神识已被牢牢吸附,动弹不得。他想掐诀、想催动法相、甚至想引爆体内源气强行挣脱,可身体毫无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牧云天倒下,看着那道身影化作光点消散于风雪。
画面未停。叶寒还没从上一个幻象的冲击中缓过神来,新的幻象又如潮水般涌来。
幻象中,老者立于高台,脚下是跪伏的武者;又有女子抱着婴儿跃入深渊,回头凝望。最后是黑碑本身,嵌在一具巨神残骸胸口,碑面裂痕遍布,却仍有微光闪烁。
叶寒牙关紧咬,额角青筋跳动。他知道这不是真实发生的事,可那种切肤之痛、那种无力回天的窒息感,比任何刀剑加身都更折磨人。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双手紧紧握拳,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沉浸在那无尽的痛苦之中。
突然,黑碑剧烈震动,不再等待指令,自发展开吞噬领域。一层无形波纹以碑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那些如细虫般的黑色絮状物,在无形波纹的冲击下,如遭烈火炙烤,疯狂扭曲挣扎,发出无声的痛苦尖啸。叶寒只觉识海一清,幻象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大量记忆碎片逆向涌入——
一道巍峨石门矗立虚空,门缝间有紫黑色雾气溢出。门前站着数道身影,皆披残甲,手持断裂兵器。一人背对星辰跪倒,右手仍高举一面刻满符文的盾牌;另一人仰面而亡,胸口插着半截碑 shard,正是与叶寒身上同源之物。他们没有哭喊,也没有怒吼,只是静静地倒下,像完成了最后一道仪式。
叶寒强守灵台,不敢抗拒,也不敢深究,只默默记下每一帧画面。他知道这是黑碑在净化污染的同时,被动释放出的部分封存信息,不能主动索取,也无法长久留存。
最后一丝黑色物质被吸入碑内,灰白空间恢复平静。黑碑安静地贴附在胸前,那道新浮现的‘空间斩’符文散发着幽光,似在诉说着刚刚经历的战斗。六臂法相依旧悬浮,但光芒略显黯淡,仿佛经历了一场看不见的鏖战。
叶寒坐在原地,呼吸平稳而缓慢。他没有睁眼,也没有起身,甚至连手指都未挪动分毫。刚才那一幕幕仍在识海中回荡,尤其是牧云天下倒时的眼神——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怨恨,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释然。
他不知那是预兆,还是警示,亦或是黑碑本身传递的讯息。但他清楚一点:这力量并非无代价。每一次吞噬,不只是获取,也可能是在承接对方的因果、执念、乃至死前最后一刻的烙印。
黑碑安静下来,可他的心却未能平复。那些守护者的背影,为何会出现在记忆里?他们守护的到底是什么?而自己手中的这块碑,究竟是钥匙,还是枷锁?
他仍盘坐于灰白空间之中,六臂法相虚影微颤,识海深处尚有轻微震荡余波未散。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绝,时间仿佛凝固。唯有胸膛起伏,证明他还在这片由黑碑构建的世界里,清醒地承受着胜利之后的寂静风暴。
指尖轻轻抚过碑面,冰冷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