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娜长长地舒了口气，精神感到一阵疲惫。
强行窥探、筛选如此具体的未来信息，尤其是涉及另一位强大存在，即使生为时光龙也对她而言负担不小，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微微喘着气，看着眼前紧张得几乎要凝固的金砂，努力扬起一个有些疲惫但真诚的笑容。
“嘿嘿，大叔……”
艾娜的声音带着点虚弱，但语气是轻快的，“放心啦！你未来啊……会有伴侣的！而且可能性还挺大的呢！”
金砂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巨大的惊喜在他胸腔里炸开！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嘿嘿，大叔，你可要享福了！”
艾娜俏皮地眨眨眼，尽管脸色不好，但笑容依旧灿烂，“她啊……极大可能性……和你一样，是黄铜龙！”她故意拖长了音调，观察着金砂的反应。
果然，金砂的嘴巴张开，墨镜都滑下来一点，露出底下写满震惊和狂喜的眼睛。
艾娜继续道，带着点促狭：“你们俩啊……可以疯狂地聊天，互相折磨对方了！那场面，想想就……”她做了个“热闹非凡”的手势。
金砂脸上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充满“噪音”却无比幸福的未来。
“不过嘛……”
艾娜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强调道，“不是最近！发生在比较后面了！而且金砂大叔，你要记住！这种可能性不是100%确定的！”她盯着金砂的眼睛，加重语气。
“未来变化莫测，可能一个小小的、我们谁都没注意到的事情，就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河里，就能改变这个未来的流向，有可能增强，有可能削弱，所以，不要抱万分的期待，等待着，顺其自然，不要强求，缘分到了，她自然会来到你身边的。”
看着艾娜明显消耗过度、有些苍白的小脸，再听着她语重心长的叮嘱，金砂心中那狂喜的浪潮瞬间被一股更为汹涌的感激和愧疚所淹没。
他支支吾吾，喉咙像是被堵住了，无数感谢的话在舌尖翻滚，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最后，他猛地站起身，对着艾娜，深深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的鞠了一躬！
“殿……殿下！我……我……”
金砂的声音带着哽咽和无比的郑重，“我金砂以龙神之名起誓！今日之事，必将烂在心底！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您的恩情……我……我……”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艾娜看着他这副模样，疲惫的小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她站起身，踮起脚，轻轻拍了拍金砂胳膊。
“好啦好啦，大叔，别这样，我们是伙伴嘛！答应我的事，一定要做到哦？尤其是……”她狡黠地压低声音。
“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特别是赞恩那个大嘴巴！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像闻到肉味的鬣狗一样冲过来，缠着我问东问西！问他未来老婆长什么样？三围怎么样？问他什么时候发财？问他能活多久……乱七八糟的！烦死了！”
艾娜做了个夸张的嫌弃表情，“他身上的未来可能性太杂乱了，太旺盛了，像一团乱麻，我都窥探不了多少有用的东西，看着我都头疼，记住哦，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金砂立刻站直身体，如同接受最高指令，右手抚胸，用最庄重的姿态保证：“殿下放心！我以龙神之名起誓！此秘，天知地知，您知我知！若有违背，甘受龙神之罚！”语气斩钉截铁。
看着金砂这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艾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挥挥手：“行啦行啦，没那么严重！去吧去吧，傻乐去吧！”
金砂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巨大的、几乎咧到耳根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再次用力地点点头，然后像个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孩子，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蹦起来，傻乐着转身跑出了花园，连平时最宝贝的记录板都差点忘了拿。
艾娜看着金砂跑远的背影，笑着摇摇头，苍白的小脸也恢复了一些红润，她心里想着维尔应该快回来了，嘴角不自觉地又扬起甜蜜的弧度，也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外面走去——继续她的撒娇大业去了。
金砂跑出很远，心头的激动才稍稍平复。
他站在一处开满发光小花的藤架下，深深吸了一口精灵森林特有的清冽空气。艾娜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回响。
“不要抱万分的期待，等待着，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他咀嚼着这个词。
或许，他该做些什么？不是去强求那个未来的伴侣立刻出现，而是……让自己变得更好，让自己的生活更像自己？
他想起了以前在兽人部落的日子。
那时的他，虽然也记录研究，但更多时候，是和赞恩勾肩搭背地豪饮麦酒，和钢岚、斑纹他们比划着拳头讲笑话，在热闹的篝火旁口若悬河，将记录板上的数据和旅途的趣闻用最生动的方式讲述出来，引得兽人们哈哈大笑，自己也乐在其中。
研究是兴趣，分享是快乐，两者完美交融。
而自从追随艾娜殿下，经历了沉眠裂谷的生死之战，见识了世界树的宏伟，他不知不觉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记录和研究上，力求严谨、精确、一丝不苟。
虽然这很重要，但他似乎……把自己金砂这个人——那个爱讲笑话、爱热闹、爱分享的快乐黄铜龙——给压抑得太久了？尤其是在精灵族这个优雅宁静的环境里，他好像变得更……生硬了？
“或许……我该重新拾起那些笑话？”
金砂低声自语，墨镜后的眼睛亮了起来，研究记录依旧重要，这是他的使命和价值所在，但他可以尝试着，不再那么一板一眼地陈述理论了，用更加轻松的方法来诉说。
而是像从前那样，在记录的空隙，自然地加入一些观察到的趣事，分享一些旅途的笑料？让自己重新变得轻松、幽默、富有感染力？就像在兽人部落时那样？
这个念头让金砂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和愉悦。
他并非要改变本质，只是找回一点点被严肃学术暂时覆盖的本性，他决定了，就从今天开始！在记录精灵独特的“光苔藓能量循环”时，顺便提一提它们像小精灵一样在晚上开会的趣闻？或者在描述【月之梦】的建筑结构时，调侃一下那些活体藤蔓的调皮捣蛋？
金砂为自己的决定感到满意，他推了推墨镜，脸上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带着点轻松的、纯粹属于“话痨龙金砂”的笑容，迈开步子，准备去找赞恩分享或者说骚扰他的新想法。
而在那浩瀚无垠、奔腾不息的时间长河中。
在那无数关于金砂未来的可能性支流里，一条原本略显暗淡、代表着“伴侣”的、跳跃着活泼金属光芒的支流，其末端那点象征着“甜甜话痨气息”的流光。
似乎因为金砂此刻这个找回本心的决定，悄然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明亮了那么一丝，仿佛一颗被擦拭去尘埃的星辰，开始更清晰地闪烁起属于未来的光芒。
清晨
餐厅里弥漫着浆果与精灵面包的甜香，却压不住另一种更浓稠的气息——艾娜与维尔周身几乎肉眼可见的粉红色泡泡。
艾娜像只没骨头的小猫，整个人几乎要嵌进维尔身侧的椅子里，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小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薄红，下巴搁在维尔肩膀上，软绵绵地拖长了调子。
“维尔……手举酸了嘛……喂我吃那个水晶果冻……”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戳了戳面前那q弹诱人的精灵甜点。
维尔的心瞬间被这软糯的声音泡化了。
他立刻放下自己手中的银勺，目光柔情，小心地拿起艾娜的小碟子，用叉子叉起一块颤巍巍的果冻，他先仔细吹了吹，确保温度适宜，这才送到艾娜嘴边。
“啊——”
艾娜配合地张开小嘴，一口含住，满足地眯起眼，腮帮子鼓起，果冻的清甜和纯净的生命能量在舌尖化开，她舒服得脚趾头都在裙摆下蜷了蜷。
维尔看着她满足的小模样，嘴角那傻气的弧度就没下来过，仿佛喂食是世间最神圣的使命。
餐桌对面，赞恩用力叉起一大块精灵熏肉塞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带着一种泄愤般的凶狠，他金发下的眼睛在腻歪的两人身上扫过，又瞟向旁边独自一人、却明显神游天外的金砂。
金砂面前摊着他那宝贝记录板，墨镜后的目光却并未聚焦在数据上，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极其诡异的……微笑？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仿佛在打着某种欢快的节拍，更离奇的是，他面前的精灵浓汤喝了一半，旁边居然还用果酱在盘子里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赞恩的眉头狠狠拧成了一个结。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自从那天金砂神秘兮兮地单独找过艾娜，回来后就一直是这副魂不守舍、时不时傻乐的模样。
问他，他就推推墨镜，一脸高深莫测：“赞恩阁下，个人精神状态的波动属于隐私范畴，请尊重学术个体的独立性……”
屁的独立性！这墨镜龙绝对有事瞒着他！
再看看旁边那对恨不得长在一起的家伙……赞恩感觉一股巨大的、名为“被世界抛弃”的酸涩感直冲脑门，他“哐当”一声放下银叉，脆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终于打破了那层甜腻的结界。
艾娜和维尔同时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金砂也被惊醒，手忙脚乱地想用记录板盖住盘子上的爱心，动作显得欲盖弥彰。
“我说……”
赞恩抱着胳膊，身体靠在椅背上，英俊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郁闷和控诉，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股子酸溜溜的痞气。
“你们几个，是不是有点太不把本大爷当回事了？嗯？”
他伸手指了指艾娜和维尔：“你俩，搁这儿天天上演你是风儿我是沙，齁得老子早饭都快吐出来了！”手指一转，又指向心虚的金砂。
“还有你！大墨镜！鬼鬼祟祟傻乐好几天了！怎么？捡到龙神宝藏藏宝图了？还是被精灵族的月光照坏脑子了？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
金砂立刻挺直背脊，扶了扶滑落的墨镜，试图恢复学者的严肃：“赞恩阁下，请注意您的措辞！我的精神状态和面部表情管理完全符合……”
“得得得！打住！”
赞恩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目光重新锁定艾娜和维尔，尤其是维尔脸上那副“有艾娜万事足”的傻笑，怎么看怎么刺眼，他心底那点被甜蜜氛围勾起的、刻意压下的孤寂感，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他可是赞恩！
【苍穹星院】的明星毕业生！圣域高阶强者！实力、样貌、地位，哪样不是顶尖？在主位面，只要他勾勾手指，环肥燕瘦的美女能从星院门口排到兽人裂谷！可他偏偏……挑剔得很。
那些扑上来的莺莺燕燕，看中的是什么，他一清二楚，权势？力量？或者仅仅是这张脸？他想要的是什么？
是像艾娜看维尔时，那种纯粹到发光的依赖和爱恋，是像维尔此刻，那种被全心全意需要和填满的傻气幸福，他想要一个能像艾娜黏维尔那样，天天缠着他、腻着他、眼里心里只有他的女人。
当然，前提是——必须得是成熟、性感、风情万种的大姐姐类型！像艾娜这种还没长开的小豆芽？啧啧！他要的是能点燃烈火的玫瑰，不是需要呵护的铃兰。
想到这里，赞恩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更重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那头灿烂的金发，像是要把那些杂乱的心绪甩出去，算了算了，缘分这东西，强求不来！该来的总会来！他赞恩大爷还怕找不到一个合心意的成熟大美人？
他重重叹了口气，像是要把胸中的郁闷都吐出来，目光扫过艾娜那张被爱情滋润得愈发娇艳的小脸，一个促狭的念头冒了出来，他故意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看好戏的腔调，对着维尔挑眉。
“喂，维尔小子！还有两天，晨曦那小精灵可就要回来了哦？”他刻意加重了小精灵几个字，观察着维尔的反应。
“听说精灵族的小姑娘们，感情好起来可是腻乎得很，手拉手、脸贴脸都是小意思，啧啧，你可小心点！别到时候你的宝贝丫头，被晨曦勾了魂，两个人天天黏在一起，亲亲热热，把你这个正牌男友晾在一边喝西北风哟！”
艾娜一听，小脸一鼓，从维尔怀里直起身子，冲着赞恩做了个凶巴巴的鬼脸。
“哼！坏蛋金毛！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晨曦是我最好的学妹加闺蜜！我们感情好怎么了？”
她说着，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又像是纯粹想腻着维尔，飞快地转过小脸，在维尔侧脸上响亮地“啵”了一口，那声音清脆得让金砂都下意识推了推墨镜。
亲完，艾娜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却强撑着气势，抱着维尔的胳膊，下巴一扬，对着赞恩得意地宣布。
“看见没？我家维尔教授最大度了！才不会像某些小心眼的人，连闺蜜的醋都要吃呢！你说是吧，教授~”
她最后那句“教授~”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甜腻的撒娇，大眼睛亮晶晶地瞅着维尔，满是信任和依赖。
维尔被她那突如其来的一吻亲得心尖发颤，又被她这全然信赖的眼神望着，整颗心都泡进了温热的蜜罐里，他低头看着艾娜，眼底的爱意浓得化不开，毫不犹豫地点头，声音温柔又坚定。
“嗯，艾娜和晨曦是好朋友，她们感情好，亲昵一下很正常，只要艾娜开心就好。”他抬手，极其自然地用指腹擦掉艾娜嘴角刚才亲他时不小心蹭到的一点点晶亮，动作亲昵无比。
“听听！听听！”
艾娜得到维尔的肯定，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冲着赞恩得意地晃脑袋，“金毛你就羡慕嫉妒恨去吧！略略略~”她吐着粉嫩的小舌头，做了个可爱的鬼脸。
赞恩看着眼前这对旁若无人秀恩爱、还联手攻击他的小情侣，以及旁边那个依旧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嘴角可疑上扬的金砂，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被狗粮撑的饱腹感席卷全身。
他认命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抓起桌上的精灵果酒猛灌了一大口，酒液也冲不散满嘴的“酸”味。他摆摆手，语气充满了单身贵族的悲愤与豁达。
“行行行！你们厉害！你们甜！齁死我算了！老子……老子去外面透透气！这恋爱的酸腐气，简直污染精灵森林的清新空气！”
说完，他“嚯”地站起身，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带着一身孤寡的怨念，大步流星地朝餐厅外走去，背影都透着一股萧索。
金砂被这动静彻底惊醒，茫然地看了看赞恩愤然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依旧黏在一起、周身冒着粉红泡泡的艾娜和维尔，推了推墨镜，低声嘟囔了一句。
“赞恩阁下的情绪波动……呈现显着负向偏离……需进行外部环境适应性调节……”然后也抱着他的记录板，跟着飘了出去，只是那脚步，似乎比平时轻快了一丝？墨镜后的嘴角，好像还残留着刚才那抹神秘的傻笑？
餐厅里终于只剩下艾娜和维尔两人。
艾娜看着赞恩落荒而逃的背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转过身，双手环住维尔的腰，小脸在他胸口满足地蹭了蹭，仰起头，大眼睛里盛满了全宇宙的星辰，只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教授最好啦！”她的声音甜得像融化的蜜糖。
维尔收紧手臂，将他的小太阳紧紧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丝间阳光和精灵花草的清香，只觉得天地间所有的幸福，莫过于此刻怀中这份温软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