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娜穿着一身精致的淡金色小礼服裙,款式简约却剪裁精妙,衬托出少女的灵动,黑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几缕发丝贴在白皙的脸颊旁。
她的眼睛如同最纯净的黑曜石,清澈明亮,此刻正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打量着这金碧辉煌却又暗藏锋芒的陌生世界。
那份从容与沉静,仿佛她并非身处权力漩涡的中心,而只是参观一个有趣的展览,时光龙血脉赋予她的无形尊贵,让她在帝国最顶级的权贵环伺下,依旧如神明最完美的造物般闪耀,不带半分怯懦。
当然,这份威严仅限于外人。
凯斯的目光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和贪婪,一遍遍扫过艾娜,试图寻找任何可以利用的缝隙或弱点,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洞察力在那张小脸和那双清澈眼眸面前完全失效。
他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反馈,甚至多注视几秒,都会产生恍惚感。
“信息禁区……果然名不虚传。”
凯斯低笑一声,声音带着奇异的兴奋与更深的忌惮,他侧头对身旁侍立的一位穿着奢华长袍的男人——【银辉商会】的现任会长低语。
“告诉金蝎,关于公主殿下身边那个黑洞的一切试探行动,全部暂停,暂时……不要碰她,摸清底细之前,任何接触都可能引火烧身。”
他的视线再次扫过艾娜,那目光中的贪婪如同发现了一座无法估量却又无法开采的金矿。
随着艾莉亚的登场,宴会厅内的气氛瞬间完成了从暗流汹涌到凝固的转变,众多皇族和贵族的态度也泾渭分明地展露出来。
中立派和一些原本就倾向于艾莉亚改革理念的年轻贵族、军方代表,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喜色和振奋,艾莉亚的痊愈和更胜往昔的气势,给他们的阵营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此刻让他们腰杆挺得更直,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苗,公主殿下的核心圈子里,几位心腹更是激动得几乎要热泪盈眶。
而与之相对的,是大皇子、二皇子及其铁杆党羽阵营的凝重与紧张,他们的脸色难看至极,眼神阴鸷,先前隐隐占据上风的气势荡然无存。
艾莉亚的安然无恙和她身边那个神秘莫测的少女,像两座大山压在他们心头,让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敌意如同实质的冰针,在空气中无声碰撞。
艾莉亚对这一切洞若观火。
她精致的下巴微扬,眼眸扫过全场,目光所过之处,那些带着探究、恶意或贪婪的视线纷纷下意识地避让开去。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带着艾娜,迈开优雅而坚定的步伐,无视了那些凝固的、复杂的目光,径直步入宴会厅的中心区域,她行走的每一步都踏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上。
几个隶属于大皇子派系、自恃资历深厚的老贵族,按捺不住,脸上挤出虚伪的笑容,端着酒杯试图上前攀谈,打着关心公主身体的幌子,实则想套取更多信息。
然而,他们刚靠近几步,艾莉亚的目光便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精准地刺向他们。
那目光中没有愤怒的咆哮,只有一种睥睨的、纯粹的、深入骨髓的冰冷警告。
“……”
无形的压力瞬间席卷了那几名老贵族,他们脸上的笑容僵住,脚步顿住,喉头滚动,准备好的所有谗言媚语都被那目光中的冰寒冻结在舌尖。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对上位者威压的恐惧抓住了他们,让他们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最终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进退不得,眼睁睁看着艾莉亚带着艾娜从他们面前漠然走过,留下令人窒息的余韵。
“呼……”
当艾莉亚走远,一名老贵族才猛地呼出一口气,脸色惨白,手中的酒杯都差点拿不稳。旁边的人也是心有余悸,低声咒骂。
“该死……她的气场……比受伤前更可怕了!”
艾莉亚并未在中心区域停留太久,她带着艾娜,看似随意地在厅内走动,与几位明确支持她的军方将领、开明派元老低声交谈。
她的声音清冷而富有穿透力,谈论着并不敏感却立场鲜明的议题,比如边境魔导防御工事的更新、某个大域对魔导农具普及的反馈,她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每一个表情变化都牵动着无数暗中观察者的神经。
艾娜则乖巧地跟在艾莉亚身旁,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听着,只有那双眼睛偶尔会好奇地扫过厅内精美的摆饰或远处餐台上造型别致的点心。
在艾莉亚与人交谈的间隙,她会悄悄地伸出手指,飞快地从侍者经过的托盘里捏起一块小巧酥皮点心,塞进嘴里。
那点心似乎味道极好,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小口咀嚼着,像只偷到美味松果的小松鼠,这份在紧张气氛中突兀流露的、属于少女的天真满足感,与她先前展露的“信息黑洞”神秘感形成了奇异的反差,让暗中观察她的人更加困惑和忌惮。
就在这时,二皇子凯斯动了。
他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带着商人式精明与亲和力的笑容,端着一杯酒,朝着艾莉亚和艾娜所在的位置走来。他的动作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我亲爱的妹妹,”
二皇子凯斯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社交笑容,踱步而来,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艾娜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和好奇。
“今晚能见到你如此康健,真是令人无比欣慰。”他倾身,仿佛才注意到艾娜,笑容更加柔和,“不知这位如同星辰般闪耀的可爱小姐,是你的新朋友吗?可否为我们介绍一下?她如此美丽动人,气质非凡,想必来历也必定不凡吧?”
他的话语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在艾娜身上,有探究,有好奇,有忌惮,更有凯斯派系试图借机窥探的急切,大皇子格伦在远处也停止了与旁人的交谈,目光锁定这边,他的幕僚强忍着不适,试图捕捉任何可能的信息碎片。
艾莉亚的眼眸瞬间结上一层寒霜,她不着痕迹地将艾娜往自己身后挡了挡,声音清冷。
“谢谢哥哥关心。”
她刻意加重了“哥哥”二字,带着疏离。
“这位莉娜,是我母亲家族流落在远方、血脉极其亲近的表妹,我这次带她来帝都,只是让她见见世面,熟悉一下家族氛围。”她的话语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莉娜”的身份,又暗示了其与自己的亲密关系,同时将“远方”、“不熟悉帝都”作为掩护。
艾娜适时地表现出符合“远方表妹”身份的举动,她低下头,仿佛有些害羞,小手紧紧抱住了艾莉亚的胳膊,将小半个身子藏在艾莉亚身后,只露出一双水汪汪、带着点怯生生的大眼睛看向凯斯。
那依赖亲昵的姿态,无声地佐证了艾莉亚的说法。
这一幕让周围不少贵族都暗自震惊!三公主艾莉亚!那个以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着称的冰山美人,何时有过如此外露的、近乎宠溺的亲昵举动?
她竟然允许一个少女如此亲近地抱着她的手臂?这个“莉娜”在她心中的地位,恐怕远非“表妹”那么简单!
远处的格伦皇子从鼻孔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冷哼,眼神无比讽刺,表妹?他心中嗤笑,艾莉亚母族的谱系他早已翻烂,根本不存在这样一号人物!
这个女孩,就像一个凭空出现、又无法被捕捉的黑洞,神秘得令人抓狂!
凯斯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完全没听出艾莉亚话语中的冷淡和拒绝,也似乎没看到艾娜的“闪躲”,他眼中精光一闪,向前又迈了一小步,语气更加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表现的兄长般的关怀。
“哦,原来是莉娜表妹啊!”他仿佛才恍然大悟,笑容更加热情。
“既然是艾莉亚妹妹如此亲近的表妹,那自然也是我凯斯的表妹了!”他语气真诚,仿佛发自肺腑,“表妹初来帝都,想必人生地不熟,哥哥我在这帝都城还算有些人脉和资源。”
他摊手,展示着他引以为傲的财富帝国,“别的不说,帝都最顶级的消费场所、最稀奇的魔导玩物、最盛大的宴会邀请……只要表妹感兴趣,随时都可以来找哥哥,哥哥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说着,他自然地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做出一个极其标准的、邀请女士握手的贵族礼节动作,他的手指修长干净,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
这个动作看似寻常,却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一次看似无害的肢体接触!只要艾娜的手指哪怕有一丝迟疑或触碰,他麾下擅长精神感知或能量探测的奇人异士,或许就能从那瞬间的接触中捕捉到一缕蛛丝马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凯斯伸出的那只手,以及艾娜的反应上,格伦在远处屏住了呼吸,他的幕僚忘记了头痛,全神贯注。
凯斯身后的商会会长,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艾莉亚的冰眸深处寒意更盛,她几乎要忍不住释放寒气冻结那只手。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艾娜视线的刹那——
艾娜像是被吓到了一般,发出一声细微的惊呼,整个人猛地彻底缩到了艾莉亚身后,紧紧抓着艾莉亚的礼服后腰,小脸埋在了艾莉亚的背上,身体还配合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完美的害羞、胆怯、怕生!
艾莉亚冰冷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但更多的是冰冷的警告。
“凯斯哥哥的好意,莉娜心领了。”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身后艾娜的背,动作轻柔,与她周身散发的寒意形成鲜明对比。
“只是我这表妹从小在偏远之地长大,性子内向,极其怕生,尤其不习惯与陌生男子接触。”她抬起眼眸,直视着凯斯,眼神锐利,“恐怕要让哥哥失望了,若因此冒犯了哥哥,还请见谅。”话语是道歉,语气却如同宣读判决。
凯斯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纹,但瞬间又被更圆滑的笑容覆盖,他自然地收回手,顺势理了理自己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优雅流畅,仿佛刚才的邀请只是再寻常不过的问候。
“无妨无妨,倒是我唐突了,吓到了小表妹。”
他语气轻松,笑容依旧,眼底深处那抹探究与忌惮却更深了,一次试探,无功而返,甚至坐实了对方内向怕生的说法,这让他更加确定这个女孩绝不简单,也更加渴望揭开她的面纱,但他深知此刻绝非纠缠之时。
“妹妹和表妹请自便,希望莉娜表妹能在帝都玩得开心。”凯斯风度翩翩地转身,端着酒杯,转身便融入了他自己的圈子,与身边的商会会长低语起来,脸色却沉了下来。
艾莉亚不再看他,带着艾娜转身走向另一个僻静的角落,她看似平静,但艾娜能清晰地感觉到,挽着自己手臂的那只纤细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传递着无声的安抚和胜利的默契。
艾娜藏在艾莉亚身后的小脸抬起,对艾莉亚俏皮地眨了眨眼,哪还有半分受惊的样子?刚才那番表演,足以让奥斯卡小金人汗颜。
这场小小的交锋如同序幕,拉开了银月厅无声硝烟的正式篇章,艾莉亚的敌人们,绝不会因一次试探失败就偃旗息鼓。
晚宴的暗流,变得更加汹涌而致命。
很快,一名穿着标准宫廷侍女服、容貌姣好的年轻女侍,端着一个银质托盘,上面稳稳放着两杯盛满了紫色酒液的水晶杯,朝着艾莉亚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平稳,表情自然,与其他侍者别无二致。
只有极少数眼力毒辣的人注意到,她的指尖在托盘底部无意识地摩挲着,而托盘上那两杯紫色的酒液,在灯光下,隐隐透出一丝不祥的、细微的光泽。
【枯萎之吻】,一种无色无味、能缓慢侵蚀圣域强者力量核心、最终导致力量衰竭的顶级魔药!为了这次行动,格伦甚至动用了一位深藏在宫廷药剂师里的死棋。
女侍的目标明确,她需要将这杯致命的酒,以最“自然”的方式递到艾莉亚公主手中,哪怕只是让她沾上一滴!
她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面上却维持着完美的平静,距离艾莉亚越来越近,五步、三步、一步……就是现在!她微微欠身,托盘前递,准备用最标准的礼仪献上敬意。
就在她左脚即将完全踏出、重心前移的瞬间——
嗡。
一股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时空涟漪,精准地拂过她的左脚踝关节。
时间,在那个极其微观的局部,被强行按下了极其短暂、不足百分之一秒的暂停键。
对于高速移动的物体,哪怕只是瞬间的失衡,也足以酿成大祸。
“啊——!”
女侍只觉得左脚踝关节处传来一阵仿佛被无形丝线绊住的凝滞感!原本的步伐瞬间被打断,整个身体的重心因为惯性猛地向前栽去!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控制住身体,却已经迟了!
哗啦!
托盘脱手飞出!那两杯盛满了致命液体的水晶杯,在空中翻滚、碰撞、碎裂!
紫色的酒液混合着水晶碎片,如同盛开的死亡之花,泼洒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
嗤嗤嗤——!
酒液接触地面的瞬间,一股浓烈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绿色烟雾猛地升腾而起!烟雾弥漫之处,坚硬的大理石地面竟然发出腐蚀声响,留下明显的焦痕!
“毒!”
“保护殿下!”
“天啊!那是什么?!”
惊呼声瞬间炸响!宴会厅瞬间乱作一团!靠近那片区域的宾客们惊恐地向后倒退,撞翻了桌椅杯盘,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女侍瘫倒在地,看着那腐蚀性的烟雾和被瞬间腐蚀的地面,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她明明……明明没有绊到任何东西!
冰之骑士团的反应快如闪电!
数名骑士瞬间出现在烟雾周围,气量勃发,形成一道屏障,将毒雾牢牢压制、冻结在原地,领队的骑士统领一步上前,铠甲在灯光下泛着寒光,将瘫软的女侍拎起,目光锐利如刀,“拿下!彻查!”女侍甚至来不及辩解,便被迅速拖离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