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照进村委会办公室,窗台上的搪瓷缸还冒着热气。陈默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交上来的纸页——是行政部小吴昨晚整理的考勤登记表初稿。他扫了一眼格式,点了点头,没多说话,把纸轻轻放在一旁。
七点整,门被推开,吴建国提着个帆布包进来,肩上落了些灰。他看了眼陈默的位置,径直走到靠墙的长桌前放下包,掏出一支笔和半本横格本。张丽紧跟着进来,手里抱着几卷图纸模样的东西,脚步轻快。赵小兵最后到,进门就往公告栏那边看了眼,昨天贴上去的职责明细表还在,边角有些翘起,他顺手压了压。
陈默起身,走到三人面前:“今天开始,行政部正式运转,四项事要同时推:采购、布置、考勤、文件。你们三个分一下。”
吴建军抬头:“怎么分?”
“你跑外,负责采购清单和联系供货。张丽管内务,办公区划分、桌椅编号,画个图出来。赵小兵接手考勤试运行,顺便把文件归档目录建起来。”陈默说着,从桌上拿起一张纸,“先看这个。”
他把小吴交来的考勤表初稿摊开,“格式可以,但得改。签到不是记名字就行,得分上午下午,加备注栏。谁迟到、谁请假,都得有原因。”
赵小兵接过纸,翻了个面,在背面开始画格子。
“还有采购。”陈默转向吴建军,“笔、纸、锁这些,别看到什么买什么。每一项都要写清楚名称、数量、用途、预算单价。以后所有支出必须留单据,没票不行。”
吴建军记下:“要是店里开不出发票呢?”
“那就让店主写收条,盖私章,留电话,算临时凭证。”陈默说,“咱们村的企业要正规,第一步就是账目清。”
说完,他回自己位置坐下 ,不再多言。
八点十分,吴建军出门了。他第一站去了村东头的老刘杂货铺。柜台里摆着些文具,圆珠笔只剩两支,还是断芯的。他问有没有签字笔,老板摇头,说进货得等三天后乡里的车来。
他转身去了南街李婶的小卖部,情况好些,有黑色签字笔,十支装,标价五块。他又走了一圈,到村西王家日杂店,同样的笔卖四块五,他买了二十支,让对方写了收条,按了红手印,留了电话号码。
回程路上,他在心里列了剩余清单:笔记本缺三十五本,铁皮文件柜空着,锁只有两把,还得补六把挂锁和一把总闸锁。
张丽在办公室铺开一张大纸,用铅笔画村委会平面图。会议室占北侧,现在堆着建材,挪不开。她量了每间屋子尺寸,算了人数,决定压缩仓库面积,把杂物往东角集中,腾出一块空地放新桌椅。
他拿粉笔去院子里划线,一圈一圈标出工位边界。财务部靠窗,生产运营坐中间,对外联络岗埃门边。每个区域贴上手写的名牌,字是用粗笔描的,风吹不掉。
赵小兵把新画的考勤表打印出来,一式两份,一份贴门口,一份自己留底。表格分日期、姓名、上午签到、下午签到、备注五栏。她早上八点准时挂出去,下午五点再收回来。
第一天就有三人没签。一个早退没报备,两个忘了时间。他记下名字,准备第二天提醒。
中午饭后,三人碰了个头。
“笔换了型号。”吴建军说,“圆珠笔断货,用了签字笔,我在清单上备注了原因。”
“办公区划好了。”张丽拿出图纸,“明天就能搬桌椅。”
“考勤第一天,漏了三个。”赵小兵翻本子,“我打算明天早上在门口站一会儿,提醒大家签。”
陈默听完,只说一句:“继续。”
下午两点,第一批物资运到了。是乡里货运站托人捎来的纸和笔。吴建军核对数量,三十五本横格本、二十支签字笔、两瓶墨水。他对照清单一项项打钩,让送货人签字确认。
张丽带着赵小兵开始入库登记。他们找了两个旧木箱当储物柜,一本本清点,贴标签。红色标签是办公用品,蓝色是设备耗材,绿色是档案资料。每样东西进柜前,张丽在台账本上写明名称、数量、存放位置。
赵小兵负责编号。本子编A01-A35,笔偏b01-b20,锁也单独列号。他把台账复印一份,交到陈默身上。
陈默翻开看了看,指着其中一行:“墨水用途写‘日常使用’太模糊,改成‘财务填表及文件誉抄’。”
赵小兵应了声,拿回去重填。
傍晚前,张丽完成了办公区布局调整。旧桌椅擦洗干净,按部门排好。她特意把综合协调岗的位置设在走廊交叉口,方便走动。每张桌子角上贴了姓名牌,是用硬纸板剪的,压了层透明胶带,防水防撕。
赵小兵把文件夹也分好了类。四色标签贴在硬壳夹上:人事类用红,行政类用黄,财务类用蓝,运营类用绿。培训材料归入黄夹,名单用红夹,通知单统一存蓝夹。他把所有夹子放进新买的铁皮柜,钥匙交给张丽保管。
吴建军把剩下的采购任务列成表:“还需六把挂明天一早兔锁、三十个文件袋、一台订书机、两盒钉。他打算明天一早再去趟乡里供销社。
天快黑时,陈默叫住准备下班的三人。
“今天做得怎么样?”他问。
吴建军搓了下手:“比想的麻烦,东西不好凑齐。”
“流程也不熟。”张丽补充,“光是贴过标签,来回改了三次位置才定下来。”
“但我记住了。”赵小兵说,“签到不能靠自觉,得让人盯。”
陈默点头:“说事多,但每一件都不小。咱们村的企业能不能立住,就看这些细节做不做实。”
他翻开桌上的汇总表——是三人各自交的工作日志。吴建军记录了三家商铺报价差异,张丽附上了办公区平面草图,赵小兵列出了考勤异常名单和改进建议。
他提笔在纸角写了个“阅”字。
窗外天色渐暗,院子里安静下来。办公室灯还亮着。张丽在整理最后一摞文件,赵小兵蹲在地上检查柜门是否关严,吴建军站在门口数还剩多少把椅子没编号。
陈默坐着没动,手边放着三份日志。他的目光落在“签字笔替代圆珠笔”那一行备注上,伸手摸了摸桌上那支黑色笔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