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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整个大陆的局势,正以惊人的速度滑向秦烈所预言的混乱与冲突。

神灵的降临,旧的平衡被粗暴打破。

西境,海域城。

这座位于海域边缘处的矿业重镇,向来以出产高品质的黑曜石和几种特殊金属矿闻名。

城内势力盘根错节,既有大家族的产业,也有西境本土豪强的股份,更有大陆各大商会设立的收购点,多年来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利益至上的平衡。

然而,这种平衡在三天前被彻底打破。

海域城西南七十里,新发现的炽火矿脉入口处,气氛剑拔弩张。

一方是以黑岩会为首的本土矿工行会联盟,他们人数众多,衣衫褴褛却眼神凶悍,手中紧握着矿镐、铁锤,甚至一些粗陋的符文武器。

为首的黑岩会长老白坚,此刻正对着对面的一小队人马怒目而视。

对面人数不过二三十,衣着统一为暗红色。

他们神色倨傲,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为首的是一名眼神阴鸷的中年人。

“炎蚀!你们熔火之息教派不要欺人太甚!”白坚声音洪亮,带着矿工特有的粗粝。

“这炽火矿脉是我们黑岩会的兄弟最先发现,探矿标记也是我们打下的!按海域城百年规矩,发现者有优先开采权!你们凭什么封锁入口,还打伤我们三个兄弟?”

被称为炎蚀的中年人轻轻掸了掸袖口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规矩?白坚你说的是哪年的老黄历了?”

“如今时代变了。”

“海域城城,乃至整个西境海域,都将沐浴在熔火主宰卡洛斯的恩典之下。”

他身后,那些暗红衣袍的教徒齐声低诵了一句晦涩的音节,空气微微扭曲,温度似乎上升了几分。

“熔火主宰洞察一切,这炽火矿脉中蕴含着稀有的烬炎结晶,正是主宰恢复神力所需的重要祭品之一。”

炎蚀的眼神变得狂热。

“为主宰奉献,是无上的荣耀,阻挡者,即为异端,当受焚躯蚀魂之刑!”

“放屁!”白坚身后一名年轻矿工忍不住怒骂。

“什么狗屁主宰,这矿是我们用命探出来的,要矿?拿真金白银来买!按市价!”

“市价?”炎蚀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轻轻摇头,看向那年轻矿工的眼神如同看一只蝼蚁。

“凡人,你根本不明白你在对何种存在讨价还价。”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暗红色的的火焰悄然燃起,火焰中心,隐隐有一张痛苦嘶嚎的模糊面孔。

“看到了吗?这就是不敬主宰的下场。昨日那几个试图偷偷运走矿石的蠢货,他们的灵魂正在这蚀心火中哀嚎,直至永恒。”

恐怖而诡异的一幕让不少矿工下意识后退半步,脸色发白。

白坚也是瞳孔一缩,但他咬了咬牙,硬撑着上前一步。

“炎蚀,别以为有点邪门手段就能为所欲为,海域城不是你们一家说了算,赵家、西境铁壁商会都在这里有大股!你们敢强占,就不怕……”

“怕?”炎蚀打断了白坚的话,脸上的嘲讽之意更浓。

“赵家?铁壁商会?他们或许曾经是庞然大物。”

“但如今,他们可曾请得真神坐镇?”

“我熔火之息虽是新立教派,却得主宰亲赐神术,赐下熔火卫士之种!只需三月,我们便能培养出百名不惧凡火、力大无穷的神佑战士!”

他踏前一步,那缕蚀心火猛然涨大,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白坚,识时务者为俊杰,带着你的人离开,并宣布黑岩会全体皈依熔火主宰,献上三成矿产作为贡奉。”

“如此,主宰或许会赐下恩典,让你们这些卑贱的矿工,也获得一丝超越凡俗的力量。”

“否则…!”炎蚀的目光扫过众人。

“黑岩会,就没有必要存在了。”

“这矿脉,连同黑岩城,都将归于主宰的荣光之下,届时,你们皆是燃料。”

赤裸裸的威胁,真神眷顾的名头,让原本团结的矿工队伍出现了动摇和恐惧。

一些人的眼神开始闪烁,看向白坚的目光带上了犹豫。

白坚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青筋暴起,他知道对方的力量超越了常规认知,硬拼恐怕会全军覆没。

但屈服?将兄弟们用命换来的矿脉和世代坚守的行会拱手让人,还要改信那听起来就邪异无比的神灵?

“我们需要时间商量。”

白坚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炎蚀满意地笑了,收起了掌心的火焰。

“很好,给你们一天时间,明日此时,我要看到你们的诚意。”

他转身,带着教徒扬长而去。

类似的一幕,在大陆各地不断上演。

南境的千帆渡口。

这里本是大陆最繁忙的内河航运枢纽之一,南来北往的商船络绎不绝,由渡口联合会管理,背后是十几个大小商会和本地家族,向来遵循着严格的航运章程和抽成比例。

但此刻,联合会的议事厅内,气氛压抑。

主座上,原本属于联合会会长的位置,坐着一个身穿月白长袍、头戴银叶冠的年轻女子。

她容貌秀美,眼神却空灵淡漠,身后站着两名沉默的老妪,气息晦涩。

下方,原本的联合会成员,那些跺跺脚能让一方商界震动的会长、家主们,此刻却只能赔着笑脸汇报,目光不时敬畏地瞥向女子袍角绣着的一弯银色月痕。

“月祀大人,”渡口联合会原会长,一个胖胖的中年商人,擦着额头的汗,恭敬道。

“这个季度的月神贡银已经清点完毕,共计紫晶币八万七千枚,各类香料、丝绸、精矿折价约合三万五千枚,都已存入码头银库,随时可以启运往新月圣地。”

被称为月祀的女子微微点头。

“甚好,主尊喜静,不喜凡俗纷扰,渡口秩序,你等仍需用心维持,凡有商船过往,皆需告知月神恩典,自愿奉献者,可得新月庇佑,航行无虞。”

“是是是!”下面众人连忙应声。

一位来自中州的大商会代表忍不住开口,语气尽量委婉。

“月祀大人,这自愿奉献的比例是否还能商议?”

“以往渡口抽成不过百分之三,如今月神贡银加上指引奉献,总计已近百分之十五,长此以往,商路成本激增,恐有许多商会难以承受,转而寻求其他路径,这对渡口的繁荣恐怕…!”

月祀空灵的目光转向他,那代表顿时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其他路径?”月祀轻轻重复。

“半月前,上游急流峡有商船不信奉主尊,强行通过,结果船毁人亡,货物尽沉。三日前,下游回龙湾有商会试图隐匿货值,少纳奉献,其主事者三人家中一夜之间,尽数梦魇惊悸而亡。”

“主尊执掌梦境、安宁与水路指引,信奉者,可得安眠,行船顺遂,不敬者,永坠梦魇,舟覆人亡。”

“至于成本…!”月祀的目光扫过全场,“凡人的盈亏,与永恒的安宁相比,孰轻孰重?若觉得难以承受,自可另寻他路,只是,这千里澜沧江,何处无月?”

议事厅内鸦雀无声,那大商会代表脸色惨白,再不敢多言一句。

以往依靠商业规则、利益博弈和背后势力支撑才能维持的话语权,在绝对超然的神灵权柄面前,脆弱得如同纸张。

他们不再是平等的合作者或管理者,而是近乎于征收贡赋的仆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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