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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0章 湖南内斗:外敌刚走,自己人拔刀(下)

五、刘言:下一个

刘言在朗州,名义上是王逵的上司,至少也是同僚。王逵杀何朱之后,派人给刘言报信,说何敬真、朱全琇图谋不轨,已经处置了。

刘言看完信,沉默很久,问左右:“你们信吗?”

左右不敢说话。

刘言自己说:“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王逵信不信我会信。”

这话听着绕,意思很简单:王逵杀何朱,是给所有人看的。谁不服,谁就是下一个。刘言在朗州,手里有兵,有地盘,还有朝廷给的名分。王逵要独霸湖南,刘言就是最后一道坎。

王逵也知道。他对周行逢说:“刘言在朗州,我睡不着。”

周行逢说:“那就让他不在朗州。”

王逵问:“怎么弄?”

周行逢说:“他毕竟有名分,硬打,朝廷会问。得有个说法。”

王逵说:“什么说法?”

周行逢说:“谋反。或者说,谋降南唐。”

王逵眼睛一亮:“这个说法好。南唐是我们的老对头,说他降南唐,谁都不好替他说话。”

于是,一封奏报从潭州送往开封:刘言勾结南唐,图谋叛周,湖南危急,请朝廷允许王逵出兵平叛。

朝廷那边,后周刚立国不久,郭威正忙着整顿内政,湖南的事,能不动兵就不动兵。既然王逵说刘言要反,那就让王逵去办。朝廷的诏书下来,王逵名正言顺地发兵朗州。

朗州城下,刘言站在城头,看着潭州军旗,问身边人:“王逵来了?”

左右说:“来了。”

刘言苦笑:“他杀何敬真、朱全琇的时候,我就该想到有今天。”

城破得很快。刘言被押到王逵面前。两人面对面,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刘言说:“王逵,我待你不薄。”

王逵说:“是不薄。所以我不杀你,只关你。”

刘言说:“你不如杀了我。”

王逵摇头:“那不行。杀了你,朝廷问起来,我不好说。”

刘言冷笑:“你杀何敬真、朱全琇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不好说?”

王逵说:“他们不一样。他们是要跟我争。你不一样,你是朝廷任命的,我得留个活口,证明我没反。”

刘言看着他,看了很久:“王逵,你机关算尽,最后能算到自己怎么死吗?”

王逵没回答。他让人把刘言关起来,然后向朝廷报捷:刘言谋反,已经拿下,湖南平定。

六、潘叔嗣的刀

刘言被关在朗州,王逵心里还是不踏实。

一个活着的刘言,就像一根刺。朝廷有人问起来,刘言要是喊冤,王逵的“平叛”就成了笑话。王逵想来想去,决定让刘言“病死”。

他叫来潘叔嗣。

潘叔嗣是王逵的部将,打仗勇猛,办事利索,而且嘴严。王逵对他说:“刘言在牢里,病得厉害。你去看看他。”

潘叔嗣问:“看什么?”

王逵说:“看他还能不能活。”

潘叔嗣明白了。他没多问,带着几个人去了牢里。刘言见到他,问:“王逵让你来的?”

潘叔嗣说:“刘公,对不住,王帅有令。”

刘言叹了一声:“他连最后一点脸都不要了。”

潘叔嗣说:“刘公有什么话,我可以带。”

刘言想了想:“带给他?算了,带给他,他也不爱听。你告诉他,湖南这地方,杀来杀去,最后没有赢家。”

潘叔嗣动手了。刘言死后,王逵上奏朝廷,说刘言病故。朝廷没有追究,反而正式任命王逵为武平节度使。王逵终于独霸湖南。

但他不知道,潘叔嗣那把刀,今天能杀刘言,明天就能杀他。

司马光说

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对这段历史记录得很冷。

他不骂王逵,也不赞刘言,只是把事情一件一件摆出来:王逵杀何敬真、朱全琇,又执刘言,寻杀之。这种冷笔法,本身就是一种评价。司马光的意思大概是:藩镇之患,不在外敌,而在内部。这些人以利合,必以利分;以诈兴,必以诈亡。

王逵杀何敬真、朱全琇,是猜忌;囚刘言、杀刘言,还是猜忌。猜忌一旦开头,就停不下来。司马光没有说“可惜”,因为在他看来,这几乎是必然。五代的湖南,就是一个小朝廷。小朝廷里的戏,和大朝廷里一样,只是演得更快,死得更急。

作者说

我想说一个可能不太一样的看法。

王逵连环诛杀,表面看是权力欲望,其实是一种“安全焦虑”。他没有外敌了,所以必须制造内部敌人,来证明自己还有用、还有权、还有必要存在。这就像一个公司,外部竞争一停,管理层就开始折腾组织架构,今天调整,明天优化,后天清洗。不是他们坏,是权力一旦没有外部目标,就会向内寻找目标。

何敬真、朱全琇真的想反吗?未必。他们只是不服。可“不服”在乱世里,就是死罪。刘言真的想降南唐吗?也未必。但王逵需要他“想”,因为只有刘言“想”叛,王逵才能“平叛”。这逻辑很荒唐,却非常真实。

更独特的一点:王逵杀何朱,靠的是周行逢的圈套;杀刘言,靠的是潘叔嗣的刀。他自己没有亲自杀刘言,以为留了余地。但刀一旦借出去,就收不回来。潘叔嗣能杀刘言,就能杀王逵。后来果然如此。所以王逵的胜利,是借来的胜利;借来的刀,最后都会回到自己脖子上。

五代的藩镇集团,本质上不是国家,是武装合伙公司。兵是股份,城是分红,朝廷任命是营业执照。没有外敌,股东就要争控制权。王逵想当唯一股东,结果把自己变成了唯一目标。

本章金句

外敌在时,兄弟是兄弟;外敌一走,兄弟就是下一个外敌。

如果你是文中的主人公

如果你是王逵,面对何敬真、朱全琇的争权,你会先下手为强,还是设法分权?

如果你是刘言,明知王逵忌惮你,会交出兵权保命,还是先发制人?

如果你是周行逢,设圈套时会不会犹豫?

历史没有标准答案,但你的选择,会暴露你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