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理念并不是所有时候都适用的。
我分明可以一心二用,甚至三用,不存在集中注意力于一点,就关注不到外界其他状况的状态。
可方才,在我意念力进入精神空间后,外界的声音分明是没了。
不是注意力自动屏蔽,而是,时空暂停。
是小汐吗?
她为什么掺和进来?为了,保护我吗?
似乎真的是习惯使然,脑中的疼痛依旧一阵一阵的翻涌起来,但却已经没有最初那么让我在意了,我的思绪反而越来越灵敏。
“你看清楚,她可不是你姐姐,她根本就是个活了千万年的大魔头!就你还上赶着认人家呢!傻不愣登的!”
我刚想借机分析分析方才的异状,却忽然被争吵的话语吸引住了。
听这男的话语中的意思,好像是认识从前的我啊。
会以“大魔头”这个称呼叫我,是曾经那些个高高在上的仙族吗?
“你给我闭嘴,我不许你那么说她!”
当我悄悄调整了下姿势,半撑着头,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耳边听到的声音上,才发现,这犹如泼妇一般的女声,貌似是来自,我那刚刚相认的,人族妹妹。
是小江愿的声音。
“哟,干嘛?这就护上了~你还真相信她说的那些啊?”
回话的调调阴阳怪气,不知是在调侃,还是在嘲讽。
总之,不是什么好意。
小江愿离世的时候年纪还小,不会是这么个家伙的对手,再这么吵下去,她怕是要吃亏啊。
没能在记忆中搜索到这么个狂热的“黑粉”的我,不打算继续为难自己,随即假装体力不支,装昏倒地。
我的行为,并没有影响到吵架进入到白热化阶段的两人。他俩像是完全不想搭理我,就像是和我处在两个空间里,只能同频传声,无法互动那样。
没人来扶我,空气中火药味越来越浓了。
“我信不信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小江愿娇哼了一声,语气毫不客气。
“你听我一句劝吧,信谁也不能信她啊。主人那么费尽心力的培养你,就养出那么个白眼狼啊?”
我闭着双眼,心安理得的侧躺着听八卦。鼻尖清嗅,闻到了青草的芳香。我像是在山林野间,周围空气清新怡人。身下并不是硬板的地面,有些柔软蓬松,虽然比不上席梦思的床垫,但也称不上简陋。
这里好像不是鬼界了。
这是把我整哪来了?
“呵,还主人,你以为他说的,就都是真的了吗?他也是个满口谎话的,你还不是和我一样,半斤八两。”
“你敢诋毁主人!你找死!”
那男的如同被踩着尾巴的猫,一声暴起,气愤填膺。
“哈,想打架,你来啊,谁怕谁!我本来就已经死了!”
小江愿不甘示弱,附和了一句。
在我以为即将要兵戎相见之时,那男的却忽然贱嗖嗖的笑了一声。
“哈,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反正任务已经完成了,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自己出的来!还买一送一,你俩一起,就等着被耗死在里面吧!”
“你个死变态!你耍赖,你公报私仇,回来!”
小江愿的喊叫声带着明显的慌乱,脚步声渐渐远去,不再有声音传来。
而那个男的,好像跑了……
小江愿追过去了,然后两人一起不见了。
脑中的刺痛慢慢的彻底缓和了,仿佛刚才的尖锐与难耐都是一场梦一样。
脸颊上传来的触感逐渐清晰,那是嫩绿的草叶间随风舞动,轻抚过面颊的感觉。
我周围的环境,似乎开始确认定型了。
这是投入幻境常有的状态。
被人投放到了一个,由术法编织出来的幻境里。
没有第一时间睁眼,我维持侧躺的昏迷状态,又等了一会儿。
以不变应万变,比较保险。
没有了疼痛的干扰,我的思绪异常迅捷。
接着等待的时间,我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听到的消息。凭借刚才的言论,大概分析出了我现在的状况。
江愿小妹妹么,不一定就是站在我这边的。
她并不是从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的单纯,对于所有人,都没有完全的交付真心,而是在斟酌着什么。
她也许会帮我,前提是,我对她有价值。提供她想要的亲情和宠爱,就是小江愿对于我现在这个人物的定位,其他的事情,她好像一概不关心,连我是谁她都不是很在意。
而另一个么,恰恰相反。不论我是谁,他的目的,或者说任务,就是将我留在这儿,最好永远都别出去。
刚才那一番言论里,能明显感受得到他对那位“主人”的依赖,以及,无脑的追从。
抛去他的语调不讲,那嗓音听起来是个年纪不大的小伙子,骂人时的张狂和傲气,与时间沉淀后的沧桑年迈者全然不同的。
没有特意经过变调,伪装自己的声线,说明这个人根本不怕被人认出来。
是谁呢?
列出已知条件,又层层筛选,在我的记忆里曾经出现过的,又活到了现在的故人,也就那么几个。
投靠于小江愿原先的那个恩人阵营的人,又对我有那么深仇大恨的,我只想到了一个人。
卜述申。
我没能第一时间认出他未经伪装过的原声,挺有挫败感的。
而这,从侧面印证了另一个问题。卜述申在我面前出现的那几次,通通都在演戏,他说话的腔调和行动的姿态都是经过刻意设计的。
或许,从一开始,卜述申附身在徐凝微身上引诱他犯下那通案子,也是被人设计好的出场吧。
如果不是这样,我今天也不会来到这里。
背后那位掌控全局的神秘人,那是布了一个多大的局呢?
又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来到鬼界呢?
感受着耳边逐渐清晰的水流声,我想我很快就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风吹的很轻柔,却一点都不冷。流水潺潺,草叶纷飞,却没有一丝的花香。光线刺眼,却感受不到阳光的温度。
撑着地面直起身,还没睁开眼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