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帝又挥动一次那宽大的白色衣袖，这一番话说的是大气凛然，险些就把我糊过去了。
固执己见，听不进外面所言，看不尽世间纷扰，沉浸在他自己的梦里，已经没救了。
他和历史上所有的末世帝王一样，走到了一样的死胡同里。
劝是没用的了。
“你要是，再做些有的没的，那我不介意花点时间，拉着你一起陪葬，反正，我是无牵无挂，可你就不一样了。”我没有再继续对牛弹琴，直击重点，开始放狠话。
仙帝或许可以舍得那位温柔可人的妻子，舍得可爱天真的女儿，可却舍不下已经紧紧抓在手中的权势和地位。
他的神色开始变得狠厉，视线转向我，目光如炬，似乎在打量我刚才那句话中的可信度，他那眼中的忌惮浓烈了许多。
我知道，我大概试探出来了，仙帝的软肋。
浅浅的勾了勾唇，我无所谓的笑道，“同归于尽，你知道我做得到的，否则，当年的你，怎么会那么怕。”
“害怕到，为了彻底置我于死地，不惜冒着毁了自己经营多年的圣明形象，也要亲自下场挑拨六界纷争的地步，不是吗？”
我几乎是在踏出空间门的瞬间就看见了小汐。
她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墙，双臂交叠在胸前，修长的身影在昏黄灯光下拉出一道孤冷的影子。那双眼睛直直地锁住我，像一把淬了寒光的刃，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已经将我的心虚割得体无完肤。
我关上了身后的房门，心里咯噔一下。
下意识地，我把受伤的右臂往身后藏了藏。方才最后的一番话试探大于实际，却把仙帝彻底激怒了。现在，那道被仙帝最后的暗算划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我的动作做得极快，甚至没有牵扯出一丝疼痛的表情，但在目光与小汐相触的刹那，我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她看见了。
以小汐的眼力，怎么可能看不见？
就在我准备开口解释的前一秒，一股理直气壮的底气忽然从心底翻涌上来。
等等。
该生气的人，是我吧？
小汐瞒了我多少事情？
从她插手我前世死劫的事，到我死后那些年她独自做的那些行为，还有关于这一次的非正常转世，再到她撕裂魂魄化作俞洛重新出现在我身边……这些，我没察觉到之前，她一句都没跟我解释过。
现在，反倒是她，站在这里，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等着我给她一个交代。
凭什么？
我收回了想要遮伤口的手，往前迈了一步，迎上她的视线，脸上挂起了一副先下手为强的表情。
“你在这儿等我，是想我主动交代什么，还是，你准备，先交代点什么？”
比如，这几天你在忙什么？
比如，当年，你准备怎么替我扛死劫？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还有，关于那什么献祭，以及墨儿被关的事，你又知道多少，参与了多少?
我的声音不高不低，但语气里那股子“我有账要跟你算”的意味，分毫不差地传达了过去。
小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微微直起身，朝我走过来。她的每一步都轻而缓，像是踩在我鼓噪的心跳上。我没有退，只是站在原地，等她走到我面前。
小汐在我身前站定，伸手捏住了我那只还在滴血的袖口。
“先把伤处理了吧，琳儿。”她的声音很淡，像是只是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但她的手指却捏得很紧，骨节泛白，暴露了她此刻极力克制的情绪。“然后，我们再谈，该谈什么。”
我没躲，顺着她的力道摆弄着手臂。指尖触到我的手腕带着微微的凉意。那一瞬间，我有些恍然。
这样近的距离，这样真实的触碰，和昨晚的画面有些重叠，让我恍惚了一瞬，仿佛又陷入了当时的感触中，被主宰沉浮。
我没让自己沉溺太久，移开视线很快就平复了心绪。不能被情绪左右，这个时候，我必须冷静，我在心中暗暗的告诫自己。
没抽回手臂，我抬起另一只手，覆在小汐捏着我袖口的手背上，轻轻握了握，我的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那好，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不对，开始插手这些事的？”
我说的很模糊，但我想，小汐应该听得懂。
面前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小汐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垂下眼帘，唇角微微抿了一下，半晌才道。
“……比你以为的要早。”
行吧，这态度，说明小汐真的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了仙帝这个家伙的暗中行动，并且一直在隐瞒我。
这个很早，到底是走到什么程度呢？前世她去各界历练之前吗？
“那就是很久以前咯。”我替她把话说完，目光紧紧捕捉小汐的反应，进一步的试探着，“为什么瞒我？”
我明明可以一起面对的。就算当时小汐已经对我产生了超过亲人的感情，在自我纠结之中，也没道理一点都不和我商量就自行布局，准备替死这种事啊。
中间应该还有什么关键的环节，让小汐不得不下定这个决心，从始至终的隐瞒我自己行动。
可缺少的这个环节是什么呢？我实在是想不通。
小汐抬起眼，迎上我的目光，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甚至有些苦涩。
“因为我知道，如果让你知道得太早，你一定会选择最稳妥的办法，也是最忽略你自己的解法，和当年最后的结局一样……”她的声音轻下去，却没有一丝退让的意味。
小汐是怕我一开始就选择抛下她，一人赴死么……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管，置生死于度外，对自己在外的名声也从不在意。当年，你要是知道自己曾经所有的遭遇都是有人蓄意而为，你要是知道，自己必死的结局，知道我想不惜一切代价的救下你，你会顺着我的意思吗？”
我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