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那一刀刺得那么深，血染红了她的衣襟，她却在惨白的脸上挤出笑容，说“没事的”。我当时只顾着心疼，却忘了想一想，她为什么能那么精准地挡在我面前。
小汐啊小汐，算计人心这一点，她真的做到了极致。
冷静下来之后我应该能察觉到这些的，我为什么没有冷静下来。
我想起来了。
那支奇怪的，据说是守护冥界的人族修者的队伍里藏着仙族之人，再一次将我的注意力转移了，又是看似大局为重的仙妖斗争。要不是傅俆枕和刘瑞杰这俩个勉强和我这个人族身份有些关联的人从中牵引，我或许根本不会去那个归云宗，也不会拿到破碎掉的千世镜。
那个宗门的存在，分明是想告诉我什么，却还未来得及将信息带给我，就被截断。
是谁毁坏了千世镜？
谁又能毁坏这种神器？
现如今这个世上有这种能耐的人屈指可数。
我从那位长老手里拿起到千世镜碎片的时候，指尖触到的是冰冷的裂纹，像是某种破碎的约定。那些碎片反射着光，映出的是我迷茫的脸。
那个时候，我根本就不知道这碎成这样的东西为什么一定要给我。现在想来，那已经是他们所做的最大努力，想将一切的真相送到我眼前，却还是被拦了下来，功亏一篑。
谁能做到这些呢？
那一段时间里，发生一切之时，都有一个人在场。
小汐。
转换成俞洛这么一个全新的身份，一直留在我身边的，小汐。
无论有没有前世和我相处的记忆，有一半小汐本源的俞洛一直在我周围，从未离开，而她所做的事，也从来没有脱离过最初她设想的轨迹。她藏在暗处，一步步地引导着案情的进展，藏起她想藏的东西。
拐卖案和火灵案因为不同的人物和线索交织在了一起，而那个时候，身受重伤还在修养之中的俞洛没能阻止我前往鬼界的行程。再后来，一阵混乱，玉黎仙子的托孤行为让我更靠近轮回之门，也让小汐露出了更多破绽。我赌了自己的命设下的局，终于逼她以真实身份现身。
她重新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几乎不敢认。那个曾经温柔如水的小汐，眼底好像多了一种近乎疯狂的东西，像是燃烧的火焰，又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再然后呢？
小汐以情爱温存这种事当挡箭牌，这几天一直试图转移我的注意。
是她不想让我继续调查“献祭”这件事。
天心草和天心阁，今天如果不是我执着追问，她也根本不打算告诉我。
我每次提起这些事，她不是沉默就是神情飘忽，像是在躲避什么。
这一个月之间，我所经历的所有事，似乎都有所关联，但又好像，处处都不太清晰。
九人尸之案出现在局里的时机太过巧合，而那个案子里那些面貌和我一模一样的死者，一个个死亡的时间节点，又实在是让人心惊。
我最初在预知之力的牵引下看到那些尸体的照片时，内心的恐惧几乎将我吞噬。她们的面容，和我一模一样，像是我的镜像，又像是我的替身。
这些事，表面上是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转移到保护我身上，可深挖下去，倒更像是为了引起我对献祭这个禁术的关注。
它像是为我一个人设的局。只有我能看懂，这局中的深意。
有人在将这件事情捅到我眼前。
客厅里忽然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心口。
小汐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终于看向我，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挣扎，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是爱吗？
还是偏执？
“嗯。”轻若无声的回答，在空荡的客厅里被无限的放大，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回声，一遍又一遍地敲击着我的耳膜。
思绪飞快转动的我，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那股极其不安的感觉从心底涌上来，压得我喘不上气。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一下接着一下，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不敢看我的眼睛。
所以，这证明，我猜测的那些，真的和她有关。
“你做了什么？”
我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我站起身，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为了救回前世被三昧真火几乎焚烧殆尽，本来应该注定灰飞烟灭的我，小汐到底尝试过什么？
是什么事，值得她那么大费周章，千方百计地阻止我知道。
“试了一切能让你活过来的东西……”
小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她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执着，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什么叫，一切能让我活过来的，东西？
我张口正要追问，却忽然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又软软地坐回了椅子上。
画面开始重影，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小汐的脸在视野里忽远忽近。她一把冲到我边上，扶着我胳膊，神情之中带着些许不忍心。
可那不忍心，更像是某种决心之后的犹豫。
“你这是要，干什么……”说话有些吃力，眼皮如同千金覆盖之上一般沉重，我反手抓住了小汐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肤里，执着于一个答案。
在那个案子里，那些指向小汐的证据，难道是真的吗？
小汐真的因为私情，把那些伤害添加到无辜之人身上了吗？
那些死者，那些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她们，真的是因为我而枉死的吗？
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小汐低沉又略带痛苦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对不起，琳儿……”
又是道歉。
小汐的模样越是愧疚，话语越是诚恳，我心中的不安就越被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