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淼淼六人齐齐面向水之清,动作划一,声音清越而真挚地同声道:“多谢水前辈指点!”
话音落下,六人姿态恭敬,齐刷刷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标准的鞠躬礼,带着发自内心的感激。
水之清面容沉静,微微颔首。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随后转向珍珠,眸底深处仿佛融化的冰川,流淌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声音也放得格外轻缓:“去吧,去做一个优秀的大人。”
珍珠应声挺直腰背,那具尚在抽条的少年身躯绷出利落的线条,肩背虽未完全长开,却已蕴着青竹破土般的柔韧劲力。
粉紫色眼瞳迎着海光灼灼生辉:“是,师尊。”
水之清不再多言,修长的手指在身侧随意一划。
空间如同精致的冰晶幕布般无声撕裂,显露出其后幽邃的虚空。
她身影一晃,便没入其中,只留下几缕冰蓝色的光屑在空气中纷扬消散,转瞬无痕。
巨大的海船再次破开平静的海面,犁开道道白浪,稳稳朝着南海的方向扬帆起航。
甲板上,叶澜率先按捺不住,振臂一挥,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雀跃:“出发!!!现在去泠月的家!”
谢珩之立刻蹦跳着响应,语气活泼得像只撒欢的小兽:“出发出发!!!我要骑海龟!”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趴在巨大龟壳上的神气模样。
沈淼淼抿唇一笑,带着少女特有的灵动,清脆地接话:“那我选海马。”
想象中优雅的海马坐骑似乎很合她的心意。
洛长生姿态闲适,悠然接口,带着点随性的趣味:“那我骑海星好了。”
温鹤归依旧是那副稳重的模样,闻言却平静地吐出与他气质形成奇妙反差的答案:“我骑海胆。”
那画面光想想就带着点冷幽默。
“哈哈哈~”
一阵忍俊不禁的、充满青春活力的欢快笑声瞬间在甲板上荡漾开来,轻松冲散了方才离别带来的那缕微澜。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载着满船的欢声笑语,大船如离弦之箭,在无垠的碧海与澄澈的蓝天之间,向着那充满未知与期待的南海深处,昂首前行。
……
夜色如浓墨般浸透海面,巨船静泊于南海那层淡蓝的护罩之前。
横亘天穹的屏障,仿佛感知到珍珠血脉深处的呼唤,淡蓝的光纹如生命般温柔脉动,无声地环抱着归来的游子:孩子,欢迎回到故乡的怀抱。
父母身形虽逝,这以骨血精魂熔铸的护罩,却将他们的凝视与暖意永恒铭刻。
珍珠仰头,凝望着这遮天蔽日的淡蓝光幕,那是父亲母亲以生命为南海织就的铠甲。
少年绷紧的脊背微微震颤,往事的碎片在脑海中模糊不清,心口却似被钝刀剜过,泛起一阵阵深沉的痛楚。
一滴泪倏然滑过他光洁的脸颊,坠落在甲板上,竟凝作一颗深海般邃蓝的珍珠,滚动间发出清泠的脆响。
护罩传递来浩瀚的暖意,如同沐浴在春日温煦的浅海,又似母亲低回哼唱的摇篮曲,柔柔包裹着他。
他的父亲母亲,定是连魂魄都浸润着这般暖流的人。
姜泠月注视着那流淌着光纹的屏障,目光掠过其上的涟漪,最终定格在珍珠微微颤抖的肩线上。
她眼底翻涌的波澜,渐渐沉淀为一片澄澈的悟然,执着于消逝的过往何益?
南海渴盼的,是新生,是血脉真正的主人。
未来的道路,当由眼前这落泪成珠的少年亲手铺展。
她上前一步,掌心轻轻覆上那微凉的光壁,未念咒诀,只侧首对珍珠低语,声音清晰而笃定:“这是你的海。”
少年染着泪痕的粉紫色瞳仁,怔怔地望向她。
姜泠月的指尖引向光幕:“唯有你,能让故乡的门扉为你洞开。”
珍珠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触向那淡蓝的光壁。
就在相触的刹那,光幕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万千淡蓝的光丝如归巢的萤火,自四面八方奔涌而来,温柔地汇入他的掌心。
护罩中央,一道通道缓缓旋开,宛若巨大的圣莲在夜色中无声绽放,露出了其后那片星月辉映、波光粼粼的故乡之海。
巨船驶入光门的瞬间,南海的潮声温柔地包裹了珍珠,如同父母从深邃的海底伸出双臂,给予他那个迟到百年的、饱含思念的拥抱。
巨船甫一驶入南海的怀抱,
便被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守候在淡蓝护罩边缘的南海鲛人们所察觉。
无需言传,鲛人们瞬间感应到珍珠身上流淌的、那独一无二的王之血脉。
无数道目光不由自主地汇聚在他身上,交织着难以置信的震动与深埋已久的期盼——是王与王后的小太子!
他终于归来了。
他终于寻回了回家的路。
鲛人们屏息凝望,随即不由自主地摆动尾鳍,如影随形地簇拥着缓缓前行的巨船游弋。
巨船在南海的中心水域稳稳停驻。
姜泠月率先轻盈地滑入澄澈温暖的海水,淡蓝光芒微闪,修长的蓝色鲛尾瞬间取代了人族的双腿,姿态优雅而自然。
仿佛受到无声的召唤,她的身边,越来越多的族人破浪而来,悄然浮现。
一张张美丽的面孔浮出水面,或潜游于波光之下,无一例外地,都含着深切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期待,静静地、专注地凝望着船上的少年。
珍珠立于船舷,垂眸望向海水中那些与他血脉同源的族人。
他们的眼神像温暖的海流,无声地包裹着他。
钰铮铮漫不经心地俯身,指尖拈起那颗遗落在甲板、深海般邃蓝的珍珠。
她直起身,踱步至珍珠身侧。
海风拂过,撩起她一缕长发,发丝拂过精致的脸颊,衬得那饱满的唇瓣愈发秾艳,像浸透了深海最深处不谢的玫瑰。
她的美是惊心动魄的,如同最炽烈的火焰在幽暗的海底燃烧,带着不容忽视的侵略性,却又奇异地被一身慵懒到骨子里的姿态所中和。
她随意地把玩着指尖那颗价值连城的泪珠,任由它在掌心滚动,折射出幽蓝的碎光。
那双狭长的眸子微微眯着,眼尾天然上挑,勾勒出一种猫科动物般的倦怠与漫不经心。
她的姿态松弛,仿佛周身骨骼都浸透了深海永恒的静谧,连声音都带着被海水浸润过的、特有的微哑与慵懒,稳稳穿透了周遭海水的低吟与族人的屏息:
“归家吧,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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