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烈没在说话。
临久被他盯得直别扭,她眨了眨眼问:“你要赌什么?”
“很简单。”
呼延烈摊开右手,手里面放着几个棋子,“猜我手中,是黑子多,还是白子多。”
“这有何难?”
临久坐直身体,将怀里的小羊放在膝上,捋着它的毛,眼神认真起来。
“赌什么?”她正色道。
呼延烈直视着她,“你若猜中,便是……婵儿之意,让我去,你若未中,我便留下。”
临久没听懂。
什么婵儿?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做什么迷语人啊,讨厌迷语人。
虽然心中不太爽,她没直接发问。
有些事情,不需要了解太多,就像她从来不问别人为什么哭,为什么笑,那些都是别人的故事,与她无瓜。
她只问了一个实际的问题:
“我猜中了,能得到什么?”
呼延烈:“你想要什么?”
同时他内心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果真是个肤浅的女人,眼界太低,只想着好处!注定是个平庸之辈。
临久歪着头,想了想。
丹药的话……其实最好,毕竟对方是丹王,手里的丹药肯定都是极品。但她不敢乱吃,前不久才给她吃挺了,那种难受滋味她可不想再尝第二次。
药这东西还是不要乱吃。
而且,这老头看她的眼神……总让她觉得不太善,万一再做点手脚……
嗯,谨慎一点,算了,不要吃的了。
“材料吧。”她开口道,“炼器的材料,越贵越好。”
呼延烈听完,笑了。
跟他想的一样,不仅肤浅,而且愚蠢,面对丹王,居然不要丹药,要炼器材料?
有意思。
“那么好。”他不再多问,随手抓起来一把,然后丢下几个,将右手攥成拳,伸到临久面前,“猜吧,白子多还是黑子多?”
临久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秒,忽然问:“一共拿了几个?”
“五个。”呼延烈毫不犹豫。
临久点点头,开始凑近端详他的手,一副沉思的模样。
呼延烈看着她那装模作样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故弄玄虚。
“需要多久?”他有点不耐烦。
临久没怎么搭理他,盯着他的手,嘟囔了一句:“我得好好想想,毕竟赢了还有奖呢。”
“我希望你快一点儿,”呼延烈淡淡道:“不要浪费时间。”
“好。”
临久终于抬起头,坐直身体,捋了捋怀里小羊的毛,笑嘻嘻道:
“白子多。”
“……”
呼延烈动作一顿。
他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三枚白子,两枚黑子,静静躺在他的掌心里。
“耶耶,我猜中了!”临久兴奋地跳起来,抱着小羊转了个圈。
跟我斗。
小样。
有咩咩在,只要对方顺着她的话一想,她就知道答案。
“…”
呼延烈沉默地看着这个结果,然后轻轻摸了摸脸,是误打误撞还是她在藏拙呢?
过了一会儿,他低低笑了。
临久歪了歪头,装作懵懂的样子:“怎么了?”
“再来一次。”呼延烈说。
临久眼睛瞪大,委屈道:“那刚刚的……”
“不算。”
呼延烈打断她,重新从棋盒里抓了一把棋子,握在掌心,目光沉沉地看着临久。
“……”
老b灯。
临久心里骂了一句。
暗道:
这老家伙……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着实可疑!
而且这回对拿棋子的时候她看得一清二楚,这老家伙当她面抓的棋子,虽然动作很快,但瞒不过自己的眼睛。
还是三枚白,两枚黑。
他是以为我看不清吗?
临久盯着呼延烈的手,同时通过怀里的咩咩,去感知他的心思。
这一次,呼延烈心里想的,却只有两个字:
『读心?』
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临久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因为她预测到了这一种情况。
呼延烈在试探。
于是,临久面上露出一副愁容,依旧是沉思的模样,眉头紧皱,嘴唇抿起,手指绞着衣角。
而呼延烈的眼神,则死死盯着她的脸,像要从她表情里,看出破绽。
可是没有。
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一个真的在苦思冥想的普通人,没有一点异常的波动,也没有一点破绽。
难道……我猜错了?
呼延烈心里掠过这个念头。
看来,真是天意!
随后,不等临久说出答案,他忽然张开手…
哗啦。
棋子落了一地,黑白相间,滚得到处都是。
而他的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快。
快到临久都没反应过来,他是怎么走的。
“啊!”
临久愣住,赶紧对着空气喊:“喂!你等我猜完再走啊!东西还没给我呢!”
夜风习习,湖水哗啦一声,鱼在翻腾。
等了几秒,一点动静也没有。
临久心中怒骂:妈了个福的,这个傻福,把老娘我当猴耍啊……
刚骂完…
砰!
天上掉下来一个小袋子,正砸在她脚边。
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金色储物袋。
临久:“……”
她弯腰捡起袋子,神识往里一探。
然后,眼睛亮了。
袋子里,堆得满满当当,全是炼器材料,隐约还能看到一小堆赤金!
这老头……还挺守信。
临久笑了笑,将储物袋收进怀里,重新抱起咩咩,缩着身上回椅子上,从里面拿出材料给它吃。
月光温柔。
湖面恢复平静。
而她心里那簇火,却始终没有停下来。
…
同一片月光下,山林深处。
“噗——”
渊林又吐出一口血。
暗红的血,混着内脏的碎片,吐在地上。
他已经成了一个血人。
从头到脚,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衣服被砍得稀烂,他的脸肿得老高,一只眼睛睁不开,另一只眼睛也只能看见一条缝,视线模糊得看不清。
但他还站着。
拄着剑,摇摇晃晃地站着。
周围的万蛇谷弟子,已经不再把他当敌人了。
他们看向他的眼神,从最初的轻蔑,已经变成了现在的……怜悯。
这家伙是被灌了什么药吗?
为了一个女人居然拼成了这样子!
人快废了,命都快没了。
至于吗?
青鳞站在渊林面前,甩的甩手上的剑。
他没有继续进攻。
不是不忍,而是……师尊说了,要留这人一命。
既然杀不得,那就废了吧。
对一个修士来说,没有修为,比死了还要痛苦,作为自不量力的代价,正好。
“差不多该结束了。”
青鳞冷笑着,走上前,伸出一根手指,在渊林胸口轻轻一点。
很轻的一点。
渊林早已是强弩之末,哪里还撑得住?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想爬起来,但手脚都不听使唤,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肺部火辣辣地疼。
要死了吗?
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死了……
就什么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