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蛟浑身发抖。
到了如此境地,没人不怕死。
出乎预料。
方卫的攻势始终未到。
呼延蛟闭着眼睛,紧张的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呼延蛟抬起头,看向方卫。
“我该做什么……你……才能放过我们?”
这话,不是他说的。
是躺在他身边的呼延烈说的。
呼延烈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干裂,但相比于刚刚的状态,要好太多了。
他不愿求饶。
也不是这种人。
但他还是说了。
为了儿子。
方卫轻轻散去指尖的力量。
他看着呼延烈,看着他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咧开嘴笑了出来。
“太晚喽。”
方卫摇摇头,他没有立即出手,只是想看看对方接下来还要说什么话。
“……”
呼延烈沉默了。
他知道。
梁子已经结下了,不死不休。
幽蛇宗的行事风格,就是斩草除根,不会去留下什么后患。
所以……
呼延烈轻轻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他的瞳孔里,一点涣散的光,开始重新凝聚。
“既然如此……”
他撑住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哦?”
方卫默默的看着他,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呼延烈摇摇晃晃的站着,转过身,看向身旁地上的呼延蛟。
眼里很复杂。
有愧疚,有不舍,有太多说不清的情绪,最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呼延蛟的头。
“蛟儿……”
他声音很低:“若接下来……你能活下来…一定要把丹道这条路……走下去。”
呼延蛟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看向父亲。
那眼中只有哀伤。
“爹……”
呼延蛟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发疼。
眼眶一下红了。
就在这时,他的耳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是父亲的声音。
【快逃。】
【不要回头看。】
只有五个字。
这五个字说的很平静,但是却让他感觉震耳欲聋。
我该怎么办?
呼延蛟不知道。
他只知道……父亲接下来会用命,为他争取一线生机。
他不能浪费。
不能让父亲的牺牲,白费。
所以……
呼延蛟闭上眼睛。
狠狠闭上。
将恐惧和软弱,全部……咽回肚子里。
随后,他转身。
用尽全身力气,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朝着瀑布的方向冲去!
“轰!!”
一声沉闷的金属交鸣声,猛然炸响!
从……四面八方。
呼延蛟猝不及防,一头撞上了一面坚硬的“铁壁”。
撞得他眼冒金星,整个人被反弹回来,踉跄后退。
扶着额头,他睁开眼。
然后就愣住了。
一个巨大的由黑色金属柱组成的巨大黑笼,将他们罩在其中。
每根金属柱之间,间隔不到一尺,密密麻麻。
笼子里,弥漫着一层厚厚的黑色雾气。
雾气不停翻滚,将视线彻底遮蔽。
三丈之外,什么都看不见,连近在咫尺的人,都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这……是什么?”
呼延蛟瞪大了眼。
而方卫,此刻正站在笼子中央。
他皱着眉,环顾四周。
黑雾实在太浓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毒。
最可怕的是……
他的灵识散开,居然无法穿透黑雾!
他酝酿了一下,将灵识收缩化作针状,但无济于事,灵识刚离体,撞上黑雾如碰到一层无形的屏障。
被挡回来了。
这黑雾……居然能阻挡灵识?!
方卫的脸色,终于变了。
另一边。
黑笼之外,瀑布边的石滩上,临久从潭水里爬出来,浑身湿透,长发贴在肩上,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她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捂着胸口,剧烈咳嗽。
“咳咳……噗——!”
咳出一大口血。
血是暗红色的,洒在地上,刚才方卫那一拳实在是非常的危险,虽然稍微挡了一下,但那股冲击力,还是震伤了她的肺腑。
疼。
真的疼。
像有无数根针在肺里扎,每一次呼吸都痛的要死!
但……
临久擦了擦嘴角的血,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那里,衣服破了,她又强悍的肉身让她的伤口恢复的极快,短短一会儿,体内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只剩下……皮肉疼。
“啧……”
临久皱了皱眉,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破烂的衣服……她叹了口气,快速从储物戒里,又取出一件衣服。
款式差不多,只是绣的花纹不一样,这个衣服的边角处,绣的不是莲花,是金色的凤凰。
她慢悠悠地穿上,系好腰带,理了理衣襟。
动作不紧不慢,穿好衣服,她又抬手,摸了摸脸,刚才被方卫抽了一巴掌,半边脸火辣辣地疼。
她手指在脸颊上轻轻一点。
一点青色的光,从指尖渗出,渗入皮肤,几乎眨眼间红肿褪去,脸颊恢复如初。
嘴角那点花掉的唇膏,还留着。
临久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把唇膏补好。
轻轻抿了抿嘴。
嗯。
橙色的,像熟透的柑橘。
补完妆,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黑笼,她收起镜子,低头看向腰间那个小匣子。
天妖匣。
伸出手,指尖在匣子上轻轻敲了敲。
“兵灾……”
她轻轻开口。
半晌。
没有任何动静。
这家伙…
净是给自己添堵,偏偏关键时刻掉链子。
临久阴着脸,咬着牙道:“我等会……再找你算账。”
说完。
但匣子里,似乎……传来了一声嗡鸣。
像在回应。
力量涌出。
临久不明所以。
这笔账,她暂时记下了。
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她可不想在战斗途中跟对方闹掰!
现在,还是先算另一笔账!
临久抬起头,看向前方的黑笼。
走到笼边,停下。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笼子的黑色金属柱。
然后,闭上眼。
身影……融入了黑雾。
黑笼之内。
方卫正皱着眉头,研究这笼子的构造。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黑色金属柱。
触感冰冷,坚硬得不可思议,他试着用力掰,金属柱纹丝不动,连一点弯曲都没有。
这材质……
方卫眼神微凝。
绝不是普通钢铁,甚至不是凡间该有的金属。
是……魔界的材料?
他正想着,
…
忽然,头顶上方,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
是风声。
有人从上面下来了。
方卫抬起头。
哗啦…
一道身影,从上方落下,轻盈地……落在他面前。
距离很近。
这时候,黑雾忽然向两边分开,露出那道身影的轮廓。
银发,橙衣。
是金铃儿。
她还活着。
而且……看起来,毫发无伤?
方卫眯起眼睛,略有些惊讶。
“你居然还敢来?”
“……”
临久站在他对面,看着他。
她没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她缓缓开口:
“我从不报隔夜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