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久忍着恶寒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她最厌恶的就是落入被动的局面。
若现在兵灾不出问题,她第一时间就要了这老东西的命!
理想很丰满,现实终归是现实。
临久现在只能在面上却摆出一副“不堪回首”的表情,银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巴。
眼眶有些红红的。
嗯,是气的。
呼延烈盯着她,看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扶着额头。
他终于想通了。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个妖女,早就跟自己儿子有过……
怪不得!
怪不得她刚才要救,也怪不得她看向蛟儿的眼神……那么复杂了!
真是怪不得……
呼延烈摸了摸喉咙,感觉胸口一阵发闷。
造孽啊!
自己大儿子去追一个野女人,闹得满城风雨,自己小儿子更厉害,不声不响,勾搭上了一个祸世妖女!而且听这妖女的意思,俩人认识的时间还不短!
怪不得……对方会顶着宗师自爆的风险来救人!
这哪里是“路见不平”?这分明是……情深义重!
“孽缘……孽缘啊!”
呼延烈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他是青灵宗的人,是正道丹王,一生行得正坐得直,最看不惯这些儿女情长、纠纠缠缠的事。可偏偏……自己的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能惹桃花。
而且一个比一个……离谱!
大儿子找了个江湖女子,差点把命搭进去。
小儿子更绝——直接找了个魔女!
还是个……痴情种子?
一旁的呼延蛟一言不发,不是他不爱说话,而是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金铃儿一句话就让自己成了爸爸?
她是瞎掰的么?
不不不,自己可从未跟她见过一面,这是第一次,第一次对方就救了自己,第一次她就叫出来自己的真名!
但呼延蛟怎么也想不出,他何时与金铃儿有过交集。
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自己失去了与她在一起时候的记忆!
对、
就是这样!
呼延蛟想明白了,毕竟两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估计是被抹掉了那一段记忆!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看了金铃儿一眼。
另一边,呼延烈往前一步,盯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看着她紧抿的唇……
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任谁看见这一幕也是。
很快,他就重新硬起心肠。
妖女就是妖女。
再痴情,也是妖女。
留着她,后患无穷,想到这里,呼延烈不再犹豫。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丹火凝聚,对准临久,就要……一掌拍下!
“爹!不行!!”
呼延蛟看不下去了。
他快速冲过来,挡在临久身前。
像一堵墙。
“你……”
呼延烈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坚定的脸,心中忽然不那么生气了,反而有一些欣慰。
这一点,还是很像自己。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一句话。
“爹!你不能杀她!”
呼延蛟严肃道:“她刚刚救了我们……”
望着父亲,他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你从小就教我,做人要知恩图报,她对我们有恩,我们怎么能……恩将仇报?而且她现在还有身孕!”
呼延烈:“……”
他沉默地看着儿子,眼神复杂。
他知道,蛟儿说得对,做人要知恩图报,这是他为人的准则,也是他教给儿子的道理。
可问题是……
“你知道她是谁吗?”
呼延烈面色不变:“你就敢……挡在她的面前?”
“我…”
呼延蛟抿了抿唇。
他当然知道。
金铃儿。
白玉渊庭的魔女,杀人不眨眼,作恶多端……灵界上关于她的传闻,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可……
“我知道。”
他坚定道:“她虽然是妖女,可是……她刚刚救了我们。”
“不管她以前做过什么,不管她将来会做什么……至少今天,在这里,她救了我们的命。”
“所以……”
他一字一句道:“你放了她,就……互不相欠了。”
“呜……”
这就是纯情小楚南么?
临久虽然摆出一副懒蔫儿的模样,但耳朵竖的老高,听到呼延蛟这些话,开心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哥哥~”
她眼睛含着泪抱过去,扑到了他的怀里,死死抓住。这样有一个好处,若那老登执意出手,她死也不放,有能耐连儿子一块斩了?
呼延蛟有点不适应,就感觉有一团棉花缠身上,他想推开,却发现对方的指甲都插入了自己的后背,有点疼。
“……”
呼延烈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儿子,看了很久,久到呼延蛟心里开始发毛,甚至临久都觉得……这老头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然后,呼延烈快步走来,抓住了临久挡住眼睛的刘海。
“啊呀!”
疼啊!
临久被揪得叫出声。
“这个妖女与正道不少人都有过纠缠,至于身孕?哼,怕不是修炼过什么魔功或者弄得什么障眼法!不可信!”
“……”
厉害,猜的这么准!
闻言,临久浑身直出汗,咬着牙。
等了一会儿。
“你……”
呼延烈又开口,声音很轻:
“…不求饶吗?”
临久:“……”
她抬起头,看着呼延烈,看着他那双带着质疑的眼睛。然后,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
“哼,就凭你?”
轻飘飘的三个字,狠狠抽在呼延烈脸上。
“死到临头,嘴还这么硬!”
呼延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好。”
他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抬起手。
一指点出。
快如闪电!
临久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就感觉到……喉咙一凉。
像被冰针刺了一下。
剧痛。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
可……发不出声音。
像是声带被什么堵住了,像是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
她被……封了喉。
紧接着,呼延烈又连点数指。
每一指,都点在她身上不同的穴道上。
每一指,都带着一股无比霸道的灵气,冲进她体内,将她本就微弱的灵气……全部封印。
经脉被封,穴位被封,灵气被封。
临久感觉……自己像一具木偶,一具提线木偶,浑身上下,除了眼珠,哪里都动不了。
然后,她身子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呼延蛟怀里。
呼延蛟看着这一幕,先是一惊,随即……松了口气。
没杀。
父亲没杀她。
只是封了她的修为和行动能力,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他看向父亲,眼中带着询问。
呼延烈没看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临久,缓缓开口:
“如果她求饶……”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我就会杀了她。”
呼延蛟一愣。
“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呼延烈看了他一眼,继续道:
“因为……一个会求饶的妖女,不值得留,一个宁死不屈的妖女……或许,还有救。”
这话说得含糊,呼延蛟没完全听懂,但他知道……父亲的意思是,不杀她了。
这就够了。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金铃儿抱了起来。
横抱在怀里。
动作很轻,很温柔。
临久后仰着,眼神溃散,嘴角滑落一滴血,她现在浑身僵硬,动不了,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感受着。
感受着呼延蛟手臂的温度,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感受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属于年轻男子的气息。
让人厌恶!
在看到呼延蛟低头看过来时的眼神时,她能看见对方瞳孔里复杂的神色。
似乎有什么话要问自己。
呼延蛟不会去问过去的事情,他知道,自己与她不可能。
“我不知道以前我们有过什么……或许没有,但是我知道,你是真的救了我。”
“……”
临久努力偏过头,心里……很烦。
她没时间细想。
呼延烈又动了,他抬起手,一挥袖子。
一道柔和的白光,笼罩了临久。
临久只感觉……浑身一凉。
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被抽走了。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在变化。
不…
是……变色。
从银白,变成……漆黑。
像墨一样。
临久心里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