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长老的一席话,如同投入平静湖心的巨石,在蜀山高层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云隐雷厉风行,立刻调集心腹人手,以最高权限查阅蜀山尘封已久的绝密档案。几经波折,终于在存放历代祖师手札与宗门秘史的“藏经洞”最深处,找到了一卷以特殊禁制封印、记录着“玄幽子事件”始末的残破玉简。
玉简内容证实了青川长老所言。玄幽子,三百二十余年前蜀山阵法一脉的天纵奇才,修为不过元婴,却在空间理论与异种能量研究上走得极远,堪称惊世骇俗。他暗中在蜀山后山(即如今忘忧谷所在山脉的更深腹地)开辟洞府,以独门秘法引动并试图操控一种他命名为“幽蚀之力”的、充满腐朽与混乱特性的能量。
根据记载,玄幽子认为“幽蚀之力”乃是天地间“归墟”法则的某种微弱显现,若能掌控,或可触及生死、轮回乃至世界本源的奥秘。然而,在一次关键实验中,引动的“幽蚀之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发生剧烈暴走。不仅玄幽子本人瞬间被侵蚀消融,神魂俱灭,其洞府所在的空间结构也遭到严重破坏,形成一个不稳定的“能量溃烂点”。
当时蜀山数位太上长老联手,付出巨大代价,才勉强将那暴走的能量封印镇压,并以层层阵法将那处区域彻底隔绝、隐匿,列为最高禁忌。为防止此类禁忌研究的思想流传,也为了维护宗门声誉,当时的主事者下令抹去了玄幽子的大部分存在痕迹,只将此事以密档形式封存,仅限历代掌门与极少数核心长老知晓。
根据玉简所附的古老地图,那处封印之地,被称为“幽蚀禁域”,其外围边缘,恰好与如今忘忧谷的范围有所重叠。难怪花千骨会在瀑布后岩壁发现那道细微的能量裂缝。
云隐不敢怠慢,立刻禀明白子画与花千骨,并挑选了三位最精通阵法与封印、且绝对可靠的长老(包括青霖长老),准备翌日一早,亲自前往查探并加固封印。
与此同时,栖霞城方面也传来了新的消息。蜀山增派去的精锐弟子,在深入那处废弃古矿洞后,遭遇了意料之外的抵抗——并非来自“墟”力衍生物,而是数名身份不明、修为不弱、且手段诡异、带着明显邪异气息的修士!
双方在矿洞深处爆发激战。对方似乎对矿洞地形极为熟悉,且利用洞内残留的“蚀灵金”矿脉与某种预先布置的阵法,一度将蜀山弟子困住。激战中,一名蜀山弟子以秘法传回片段影像:对方为首者,一身黑袍,面容笼罩在阴影中,使用的术法带着明显的混乱与侵蚀特性,挥手间能引动矿洞内淤积的阴邪秽气,威力不俗。
影像传回后便中断,显然传讯法器在激战中损毁。后续消息暂时断绝,生死不明。
“果然有人暗中作祟!”云隐接到传讯,脸色铁青,“对方早有准备,且对‘墟’力或类似力量有所掌控!栖霞城之事,绝非偶然!”
白子画看着云隐以水镜术还原出的模糊影像,目光落在黑袍人那隐隐带着扭曲韵律的施法手势上,眼神微冷:“此人修为约在元婴中期,但功法诡异,能引动环境中的负面能量,战力不容小觑。其来历,恐非寻常邪修。”
花千骨盯着影像中黑袍人周身缭绕的那层淡淡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晦暗气息,眉心星痕传来一丝微弱的悸动。这气息,与她在神族之地接触过的“墟”力污染、以及在忘忧谷感受到的那丝“凉意”,都有相似之处,却又更加“鲜活”与“主动”,仿佛被人为驾驭着。
“师父,这些人……会不会与神族之地的‘暗子’有关?或者,是玄幽子当年研究的‘幽蚀之力’流传了出去,被某些势力掌握利用?”花千骨猜测道。
“不无可能。”白子画道,“‘墟’力或类似力量,对某些追求捷径或别有用心之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无论其源头是神族之地的渗透,还是玄幽子遗泽的泄露,如今都已酿成祸患,必须铲除。”
他看向云隐:“栖霞城情况危急,需立刻增援。幽蚀禁域封印亦需尽快处理,以防被有心人利用。蜀山需分头行事。”
云隐略一沉吟,决断道:“白上仙所言极是。青霖师叔与两位长老,随我前往幽蚀禁域查探加固。另派玄真师叔带领一队精锐,立刻驰援栖霞城,务必救回被困弟子,查明对方底细,扫清隐患!”
他看向白子画与花千骨,恳切道:“栖霞城情况不明,对方手段诡异,恐有埋伏。玄真师叔虽修为高深,但于‘墟’力了解有限。可否劳烦白上仙与花师妹走一趟栖霞城?有二位坐镇,尤其是花师妹对‘墟’力的感知与克制,定能事半功倍,也更稳妥。”
白子画看了花千骨一眼,见她眼中满是跃跃欲试与坚定,微微颔首:“可。”
花千骨心中一定,肃然道:“云隐师兄放心,我与师父定当尽力。”
计议已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云隐带着青霖长老等三人,携带封印阵图与重宝,悄然前往后山深处,寻觅幽蚀禁域。而白子画与花千骨,则与玄真长老及其挑选的十名蜀山精锐弟子汇合。
玄真长老是一位面容古朴、气息沉雄如岳的老者,已达化神初期,是蜀山现存战力最强的太上长老之一。他话不多,但眼神锐利,行动果决。见到白子画,他抱拳一礼:“有劳白上仙。”目光扫过花千骨时,微微点头,并无轻视之意。
一行人不再耽搁,十数道剑光冲天而起,划破蜀山夜空,向着栖霞城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深沉,星月无光。凛冽的罡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众人心头的凝重。
花千骨御剑紧跟在白子画身侧,感受着脚下仙剑破空的极速,心中既有即将面对未知敌人的紧张,也有能为蜀山、为六界安定尽一份力的责任感。她知道,这或许是她归来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场硬仗。
“紧张?”白子画清冷的声音透过风声传来。
花千骨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想尽快解决这些麻烦。”
白子画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淡:“尽力而为,勿要逞强。你的力量特殊,但修为仍是根本。遇敌,以保全自身为先。”
“弟子明白。”花千骨应道。师父的关心,总是这般含蓄却实在。
玄真长老飞在最前方,忽然抬手示意众人放缓速度,降低高度。下方,一片灯火稀疏的城池轮廓已在夜色中显现,正是栖霞城。
众人按下剑光,落在城外一处隐蔽的山林中。玄真长老取出联络法器,试图联系先前被困的弟子,却毫无回应,法器显示对方信标已彻底沉寂。
“看来情况不妙。”玄真长老面色凝重,“信标沉寂,要么是他们主动隐匿了气息以避敌,要么……便是已遭遇不测。”
“先进城,去那处矿洞。”白子画道。
众人收敛气息,如同融入夜色的魅影,悄无声息地潜入栖霞城。城中一片寂静,偶有更夫敲梆的声音传来,显得格外空旷。根据情报,那处废弃古矿洞位于城西二十里外的荒山中。
很快,众人抵达矿洞入口。入口处杂草丛生,原本被蜀山弟子以符箓暂时封禁的痕迹已被破坏,洞内黑黢黢的,散发出阴冷潮湿、夹杂着淡淡腐朽与混乱气息的空气。
花千骨眉心星痕微微发热,她低声道:“师父,长老,洞内残留的混乱气息比想象中浓郁,而且……似乎有不止一股活动的能量源,正在深处移动。”
白子画与玄真长老对视一眼,均看到彼此眼中的警惕。
“布‘隐踪阵’,分批进入,保持距离,随时策应。”玄真长老迅速下令。十名蜀山精锐弟子训练有素,立刻分作三组,一组留守洞口接应并布下警戒阵法,另外两组则在前方探路。
白子画、花千骨与玄真长老,则走在队伍中段,既能随时支援前方,也能策应后方。
矿洞内部曲折向下,岔路极多,洞壁湿滑,布满了开采的痕迹和废弃的矿车轨道。越往深处,那股阴冷混乱的气息越浓,空气中开始飘荡着极其稀薄的、仿佛灰烬般的黑色颗粒。洞壁和地面上,偶尔能看到已经干涸的黑色粘液痕迹,以及一些激烈的打斗留下的坑洼与剑痕。
花千骨星辉视界全开,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她能“看”到,那些黑色颗粒和粘液痕迹中,都残留着微弱的、带着侵蚀性的能量,正是“墟”力或类似力量的体现。更深处,数股或强或弱的、带着同样混乱气息的能量源,正在缓缓移动,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前方有岔路,左三右二,能量反应集中在左侧深处。”花千骨将感知到的信息低声告知。
玄真长老打了个手势,前方探路的两组弟子立刻转向左侧岔路,更加小心地前进。
又前行了约百丈,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随即是兵器交击与能量爆发的闷响!
“遇敌!”玄真长老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率先冲向前方!白子画与花千骨紧随其后!
穿过一个较为开阔的矿洞大厅,眼前的景象让众人心中一沉。
大厅中央,横七竖八躺着数名蜀山弟子的尸体,正是先前被困的那一队!他们死状凄惨,身体仿佛被抽干了水分,变得干瘪焦黑,且有明显的被混乱能量侵蚀的痕迹。而大厅另一侧,五名身着黑袍、气息阴冷诡异的修士,正与两名还活着的蜀山弟子激战!
那两名蜀山弟子背靠背,浑身浴血,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全靠一股意志在支撑。而他们的对手,五名黑袍人,动作迅捷诡异,出手间黑气缭绕,带着强烈的腐蚀与混乱效果,将两名弟子逼得险象环生。
更让人心惊的是,在大厅角落的阴影里,还站着一名气息明显更加强大的黑袍人,正是影像中那个为首者!他并未出手,只是冷眼旁观,仿佛在欣赏猎物的垂死挣扎。
“孽障受死!”玄真长老目眦欲裂,怒吼一声,化神期的磅礴灵力如同火山爆发,一掌拍出,巨大的土黄色掌印携着万钧之力,轰向那五名围攻的黑袍人!
与此同时,白子画身形一闪,已出现在那名为首的黑袍人身前,横霜剑无声出鞘,冰冷的剑意瞬间将对方锁定!
花千骨则冲向那两名岌岌可危的蜀山弟子,短剑出鞘,星辉之力混合着眉心暖流,化作一道璀璨的净化剑芒,横扫向追击他们的黑袍人!
大战,瞬间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