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岭站在队尾,摸着后脑勺咋舌,他自认野战部队出来的,体能算拔尖的,可这套连贯动作下来,绝对跑不出这么稳的状态,更别说边跑边清晰地讲要领。
难怪排长总说训练量不大,合着人家的 “正常量”,跟他们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许三多走回起点,把秒表递给张岭,脸上平静,认真的开口:
“都看清楚了?动作标准了,就不会那么累。两人一组,挨个来,我盯着纠正动作。”
没人再叫苦了。
学员们摩拳擦掌,眼里服气,但心里都憋了一股劲。
现在看来,排长都能轻轻松松跑下来,他们咬咬牙,怎么也不能差太远啊。
周围其他专业的学员还在议论纷纷,话题全绕着这个看着白净、实则猛得离谱的许排长。
谁能想到,看着最温和的排长,居然是个藏得最深的狠人。
下午的日头偏过了树梢,金红色的光斜斜铺在障碍场上,塑胶跑道晒了一天,还带着发烫的余温。
各专业分片散开训练,喊号声、口令声混着风飘过来。
许三多刚蹲下身给新兵纠正匍匐的手型,就听见两道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
“班长!”
“三多!”
他抬头一看,甘小宁颠颠地跑在前头,作训帽都歪了,
成才跟在后面,步子稳当些,带着点少见的不好意思。
俩人一前一后凑过来,直奔他这儿。
许三多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先给甘小宁正好帽子,才看着他俩有点无奈:
“你俩咋来了?。”
“求班长你,救命来了。”
甘小宁哭丧着脸,一指自己身后的侦测工程队方向,
“我们队那几个新兵,爬低桩网跟犁地似的,一上午勾破三件作训服,还有俩扯了裤裆,
蹲在边上缝裤子呢。我教了八遍都教不会,实在没辙了,班长你再给展示展示呗?让那帮臭小子开开眼,知道啥叫标准动作。”
许三多没应声,转头看向成才。
成才摸了摸鼻尖,也有点头疼:
“我们班也差不多,动作歪歪扭扭的,看着就上火。我脾气急,说重了又怕挫伤积极性,你辛苦一趟,给他们也做一遍示范,比我讲十句都管用。”
“你们俩就只是带班班长,能随便改训练计划?” 许三多挑眉,“区队长能同意?”
“同意同意!我中午就汇报过了!” 甘小宁赶紧点头,拍着胸脯保证,“区队长一听能请你去示范,当场就答应了,还说让我们好好学。”
“我也跟区队打过招呼了,人都在边上列队等着呢。” 成才补了句。
许三多看着俩人一脸期待的样子,也没法拒绝,点点头:
“行吧,把人都带过来,就在这块场地练,设施全。我再跑一遍,你们盯着自己的兵,看清楚细节。”
俩人顿时喜笑颜开,转身就往回跑,没两分钟就带着两队人马呼啦啦围了过来。
侦测工程和步兵指挥的兵凑在一块儿,都好奇地盯着场中间的许三多,小声议论着上午传得神乎其神的示范。
许三多站在起点线前,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抬头看向队伍:
“就跑一遍,百米冲、折返、低桩网、独木桥连贯下来。动作要领我边跑边说,注意听。”
话音刚落,人已经窜了出去。
起步爆发力拉满,作训靴蹬在跑道上几乎没什么声音,百米距离转瞬即至。
折返线前他猛地沉腰压重心,左脚掌内侧发力碾地,身子顺势一转,速度半点没降,声音稳稳传过来:
“折返别直腰转身,重心压在支撑腿上,省时间还不晃。”
低桩网前他几乎没减速,俯身就贴了下去,后背离铁丝网堪堪一拳距离,胳膊交替扒地,腰腹绷得笔直,整个人像贴地滑行的箭,蹭着地面飞速窜过。
“低桩网别抬头,余光扫两侧桩子,胳膊发力带身子,别用膝盖蹭,磨破裤子是小事,伤了髌骨麻烦。”
声音还没落,人已经从网子另一端钻出来,脚步不停直接冲上独木桥。
三米长的窄桥他三步就跨了过去,身形稳得像钉在上面,下桥时屈膝卸力,顺势就往终点冲。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动作,连呼吸都听不出乱。
许三多冲过线,抬手按了下秒表,额角只有一层薄汗,说话跟平时没两样:“就这些,核心稳住了,动作就不会散。”
场边静了两秒,接着炸开了锅。
侦测工程队的几个老兵围着甘小宁,眼睛都亮得放光:
“班长,你老班长,也太猛了吧!”
“我刚才掐表了!比咱们队最快的还快十八秒!还边跑边喊要领!这肺活量也太吓人了!”
“怪不得你天天说我们菜,合着你班长是这个级别的啊!”
甘小宁胸脯挺得高高的,脑袋扬得快上天了,一脸与有荣焉:
“那可不!这是我钢七连的老班长!跟他比,你们这点水平不是菜是什么?好好练!”
另一边,步兵指挥的新兵们也啧啧称奇,凑在成才身边小声说:
“班长,许排长也太厉害了吧,看着文文静静的,跑起来跟阵风似的。”
“班长你跟许排长是老战友,你能跑成这样不?”
成才抱着胳膊站着,脸上淡淡的,嘴角却悄悄翘了点。
他瞥了问话的新兵一眼:“别废话,好好看好好学。学不会回头我挨个加练,我收拾你们绰绰有余。”
有人不死心追问:“那你跟许排长比谁厉害啊?”
成才顿了顿,坦然得很:“我赶不上他。但至少我爬低桩网,不会刮破衣服,扯了裤裆。”
底下一阵哄笑,笑归笑,眼里都服气了。
许三多走回来,接过张岭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汗,看向两队人:
“都看清楚了?分组练吧,动作不对的随时喊我。”
甘小宁和成才赶紧应下,吆喝着自己的兵分组就位。
俩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