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硕继续说道:
“后来,这件事被天将慈桓知道了。你猜结果如何?”
他顿了顿,自问自答:
“我成了他的笑柄。”
他握紧酒杯,指节泛白。
“而胡彪——”
他冷笑。
“撇得干干净净。”
李骏的眉头一点点皱起。
“他说什么?”他问。
胡硕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讽刺。
“他说——”
“‘我只是让你去聆听琴丽长老的教诲,怎么?我给你介绍个女修,你就要上?’”
胡硕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而压抑。
“‘我给你一只母狗——你也上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啪——!”
酒杯在他掌中猛然裂开一道细纹。
灵酒顺着掌心流下,滴落在地。
屋内死寂。
李骏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那不是怒,那是一种更深的东西,恶心。
他抬头,看向胡硕。
那一刻,他从对方身上,清晰地感受到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杀意。
那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某个人。
某个名字——胡彪。
然而,这股气息只是一闪而逝。
胡硕深吸一口气,像是硬生生把什么压了回去。
他松开手,任由碎裂的酒杯落在桌上。
“你说,这个世界对于弱者还有什么秩序?哈哈哈哈,唉,说多了。”他苦笑道。
他站起身,神色重新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他走到李骏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李骏。”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郑重。
“我今天来,不是来抱怨的,也不是让你听我诉苦的,更不是来让你顺从胡彪,我是来劝你。在这个世道——你要帮人,可以。”
“你要讲道义,也可以,践行心中的秩序,我也支持。”
“但前提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别给自己找麻烦,别让自己犯死劫。”
李骏眼神微动。
胡硕继续说道:
“任何人,任何事,你要出头之前,先想一件事。”
“——你扛得住后果吗?你现在,还太弱,弱到——连选择的资格都没有。”
屋外风声更急,敲打窗棂。
李骏低头,看着桌上的火光,沉默不语。
胡硕的声音却还在继续。
“这个世界,没有人会因为你的善意而感激你,他们只会算计到手的利益。”
“你付出再多,他们也只会当作理所当然。”
“甚至——”
他冷笑一声。
“还会笑你蠢。”
他停了一下,看着李骏。
“不过,你有时候,确实挺蠢的。”
李骏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胡硕却忽然笑了。
“但你做的是对的。”
胡硕没有再解释,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还有一件事。”
李骏抬头。
“说。”
胡硕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冷意。
“胡彪,树敌太多。胡家这些年扩张,踩着多少人的尸骨上来,我也记不清了。被胡彪灭族的,不止一两家,巡防营现在天天盯着军务府,不单单是为了防魔修内应,也在防刺客刺杀胡彪。”
李骏瞳孔微缩。
“你是说——”
“随时可能有人来杀他。”胡硕淡淡道,“而且……不是一个两个。”
他轻笑了一声。
“说不定哪天,他就死了,他一倒——胡家也就完了。”
李骏沉默。
胡硕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清晰:
“但在他没倒之前,你要想清楚一件事。”
“如果你站在他的对立面。”
“你——怎么活?”
这句话,像一柄刀,直接刺进李骏心中。
胡硕没有再停留,推门而出。
屋内,只剩李骏一人。
他站在火盆前,久久未动。
火焰轻轻跳动,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胡硕的话——
“如何保全自己……”
“如何保全你的道……”
李骏缓缓坐下,闭上双眼。
体内,一股清凉之意悄然升起。
《净灵经》自行运转。
一缕缕杂乱的情绪,被一点点洗涤、剥离。
愤怒、压抑、迷惘……
在那股清净之意下,逐渐沉淀。
“我的道……”
他在心中低声呢喃,火光映着他的脸。
这一夜,他没有再说话。
——
与此同时。
军务府。
后院会客厅内,灯火通明。
胡彪正坐在主位,手中端着一杯灵酿,神色悠然。
他的对面——魏清崖,恭敬站在前方。
“这件事,你处理得不错。”
胡彪轻轻晃了晃酒杯,语气淡淡。
“唐家——”
“不过是黑市里的一条线,翻不出什么风浪。”
他抿了一口酒。
“丁湖那边,没有证据,没有线索,只能像头疯狗一样乱叫。”
“你顶多——留下个小过,我自然会保你。”
魏清崖连忙起身,拱手一礼。
“能为天官分忧,是属下的荣幸。”
他脸上带着恭敬的笑。
只是那笑容,多少有些刻意。
“不过……”他微微迟疑,“李骏,对此事颇为不满。”
“还与属下起了些冲突。”
胡彪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
“李骏?”
他轻轻一笑。
那笑容,带着几分不屑。
“一个无家世、无背景的弃子,也敢多嘴?”
他将酒杯放下,语气轻描淡写:
“他若脑子转不过来——你就顶他的位置。”
魏清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属下明白。”
魏清崖随后告退。
胡彪站起身,走到窗前。
推开窗。
冷风瞬间涌入。
他淡淡说道:
“凤麟门的弃子……”
“不过是和天寒宫有一纸婚约罢了。”
“他凭什么?”
他眯了眯眼,像是在思索什么。
“也就是天寒宫那位副门主魏龙,让我照顾他。”
他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
正安城的风,从来不安静。
但自从那一夜唐家灭门之后,风里便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像是血气,又像是人心里腐烂后的气息,在街巷之间悄然弥漫。
——关于李骏的传言,就是在这样的风里生长出来的。
“听说了吗?唐家那事,是李骏指使干的。”
“嘘,小点声……他现在可是巡防营的队长!”
“队长又怎样?越是这样的人,才越狠。听说唐家不听他号令和管教,和他起了冲突,他当夜就带人灭门,一个不留……”
“我还听说,千机营试炮那次被魔兵围杀,也是他泄的密!为了使引诱魔兵前来,好扑杀立功!”
“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反正他这个人,来路不正。凤麟门不是被天罡盟灭了吗,他的师尊就死在天罡盟手里?说不定他怀恨在心......”
“听说胡硕离开巡防队,就是因为和他不和.......魏清崖受他胁迫,不得不卖命。”
低声议论,在茶楼、酒肆、街角不断蔓延。
有人压低声音,有人刻意放大。
有的带着恐惧,有的带着幸灾乐祸。
还有人,在暗处推波助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