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那甜腻又令人恍惚的香气渐渐散去,只余下冰冷的空气,以及榻上那具仿佛被抽走灵魂的躯壳。
金焕已调息完毕,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眼神空洞、身体却因药力而微微颤抖的金世瑶。
他脸上没有丝毫怜惜,只有掌控和考量。
这女人心里那点怨毒,他看得一清二楚。恨他?那又如何。只要她的恐惧和欲望还在自己掌心,就翻不出浪花。而这股对柳月娘的强烈嫉恨,正是一把可以借用的好刀。
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灵酒,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中把玩,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倨傲的腔调,随意抛出一句:
“怎么,还在想萧云澜?还是在想怎么报复柳月娘?”
金世瑶身体一颤,空洞的眼神里骤然迸射出压抑不住的怨恨光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才让她从丹药带来的虚幻依赖感中挣脱出一分清醒。她没说话,但那起伏不定的胸口和眼中几乎要溢出的恶毒,已经给了答案。
金焕轻笑一声,带着嘲弄:“就凭你现在这副样子?别说萧云澜,连成家那个躺着的废物,恐怕都懒得多看你一眼。”
这话像淬了冰的针,扎得她心口一缩。金世瑶抬起头,望向金焕,眼中交织着愤怒,还有下意识的乞求——乞求他指明方向,乞求他赋予她报复的力量。
金焕很满意她这种反应。
恐惧和恨意是基石,而求而不得的疯狂,才是最好的驱动力。他不再刺激她,转而略带蛊惑的说道:
“知道你为什么比不过柳月娘么?不仅仅是因为那张脸,更应为她有萧云澜的偏爱,有了那份偏爱,所有人都觉得她好,都觉得她该被护着。”
金世瑶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铁锈味。这话狠狠戳中了她最深的痛处与不甘。凭什么?凭什么柳月娘就能得到那般人物的倾心相护?
“金焕师兄……”金世瑶声音带着急切,“我该怎么做?”
金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慢条斯理地饮尽杯中灵酒,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萧云澜背景硬,暂时动不得,至于柳月娘……”他刻意拉长了语调,“她不是对那成佩玉很有责任心么?这冰天雪地,药材稀缺,伤情复杂,出点‘意外’,再正常不过了。到时候,其他人又会怎么看她?萧云澜……也会不痛快。”
金世瑶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师兄的意思是……从成佩玉的伤入手?”
“还不算太蠢。”金焕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成佩玉的伤,就是现成的棋盘。柳月娘用的药,需用冷玉草调和药性。成亭之随身携带的份量必然有限。若这冷玉草本身就有了问题,或者熬药时,不慎混进了点别的东西,导致伤势恶化……”
他适时住口,未尽之意却昭然若揭。
金世瑶心脏狂跳,既有报复的快意,也有一丝恐惧。
这可是直接害人,若是被发现……但随即,她对柳月娘的嫉恨压倒了一切。
“那……柳月娘就是首当其冲的责任人!”她接口道,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是她诊断,是她定的方子!届时成家追责,她百口莫辩!在铁证和成家的愤怒面前,她的名声……哼!”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柳月娘身败名裂、人人唾弃的场景。
“不错。”金焕满意地勾起嘴角,眼中却是一片冰冷,毫无笑意,“而且,我们未必需要亲自动手。营地人多手杂,找个机会,将替代品或者一点佐料,设法混进去就行。甚至……”他想起成佩玉醒来时看柳月娘的眼神,那小子对柳月娘的心思几乎写在脸上,“可以利用一下成佩玉的心思。若他为了在柳月娘面前表现,急于求成,自己误服了哪位好心人提供的辅助药物,导致伤情突变,那就更妙了。到时,是柳月娘医术不精,还是成佩玉自己不遵医嘱,可就成了一笔糊涂账。”
金世瑶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重新燃起充满恶意的兴奋光芒,之前的颓唐和空洞被一种扭曲的活力取代。“师兄高明!那我们具体如何行事?需要世瑶做什么?”
金焕要的就是她这股主动投入的劲头。他佯装思考,然后以一种委以重任的口吻道:“你心思细,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这几日,多往成家那边走动,就以关心同道的名义。跟成家的弟子,特别是那些可能接触药材、负责看守或协助的弟子,多套套近乎,务必弄清楚他们存放药材、煎药炼药的具体地方和时辰,还有关键环节的经手人。我这边也会从其他渠道观察,双管齐下。”
说着,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样东西。一样是几株色泽暗红、隐有燥热之气波动的草药,外观与冷玉草有五六分相似,但仔细看叶脉纹理和光泽都有差异。
“这是‘火蚀草’,看似与冷玉草同属寒性,实则蕴含隐晦火毒,若混入或替代冷玉草,不但不能调和药性,反会引动药性变得狂暴,与成佩玉体内的寒气激烈冲撞,足以让伤势急转直下。” 另一样是一个小巧的玉瓶,里面装着近乎无色的细微粉末。“这是‘凝脉散’,微量加入药汤或外敷药膏中,无色无味,能滞涩伤处灵力运转,影响药力化开和伤势愈合,事后极难探查。”
他将东西递给金世瑶,语气带上几分郑重,也隐含敲打:“东西给你,如何运用,见机行事。记住,务必小心,绝不能留下任何直接指向我们的痕迹。你是我的人,出了事,我固然麻烦,但你……”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下去,但金世瑶清楚那未尽之意——她将会是弃子,下场会比现在凄惨百倍。
金世瑶接过草药和玉瓶,手心微微出汗,她点头,眼中闪烁着狠绝的光芒:“师兄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定叫那柳月娘,这次栽在我手里!”
看着金世瑶这副被嫉恨彻底点燃、心甘情愿成为棋子的模样,金焕心中冷笑。
蠢货总是这么好利用。事成,柳月娘倒霉,萧云澜不痛快,自己出了一口恶气;事败,自有金世瑶这个被丹药控制、满心恶毒的师妹顶在最前面。无论如何,他金焕都稳坐钓鱼台。
“好了,收拾一下,回去吧。”金焕挥挥手,仿佛刚才那番阴毒的谋划只是寻常吩咐,“记住,‘缠丝露’的药效,每隔三日需要缓解。乖乖办事,自然有你的好处,无论是丹药,还是……日后或许有机会,让你亲眼看着柳月娘跌入泥潭。”
金世瑶身体又是一颤,不知是因为对那丹药的恐惧依赖,还是对那虚幻许诺的渴望。她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翻腾的复杂情绪,默默整理好凌乱的衣裙和头发,踉跄着站起身,离开了金焕的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