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惊疑不定,正欲探查周围时,变故陡生。
原野深处,距离他们约百丈外的一处矮丘后,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紧接着,两个穿着皮甲、腰间挂着骨哨和短刃的火狐族巡逻兵连滚带爬地从矮丘后跃出。
他们显然是原本在此处警戒或休息的守卫,被这凭空出现的一群人吓得不轻。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守卫瞪大了琥珀色的眼睛,看着被萧云澜护在身后的柳月娘,嘴唇哆嗦着,手指颤巍巍地抬起:“她、她……圣、圣容……!”
柳月娘心中疑惑。圣容?这称呼透着古怪。她仔细打量着那两名守卫,他们脸上的神情,绝非作伪,倒像是见到了某种信仰中的存在。
年长些的守卫同样满脸震惊,但他反应更快,猛地一巴掌拍在同伴肩上,低喝道:“闭嘴!发信号!快去禀报大王!”他自己则“唰”地抽出短刃,紧张地盯着这群不速之客,但眼神却忍不住一次次瞟向柳月娘,充满了难以置信。
年轻守卫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摘下腰间一枚赤红色的骨哨,鼓足妖力猛地吹响!
“呜——!”
穿透力极强的哨音瞬间划破花海的寂静,带着独特的韵律朝宫殿方向传去。
几乎在哨音响起的几个呼吸间,宫殿外围便有了回应。
一道赤红色的焰火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成一朵绚丽的狐形火花——正是最高级别的警戒与传讯信号。
紧接着,远处宫殿方向传来了隐约而急促的喧哗和脚步声,显然有更多的守卫被惊动,正朝这边赶来。
最先赶到的是一支约莫二十人的巡逻队,为首的正是那名中年守卫长。
他气息沉稳,看到花海中突然多出这么一群人族,尤其是感知到他们身上残留的空间波动和外界气息时,脸色极为凝重。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寂照宫禁地!”守卫长厉声喝道,目光扫过众人,最后,不可避免地落在了被萧云澜护着的柳月娘脸上。
这一看,他浑身剧震!
他脸上严厉的表情瞬间凝固,化为了极度的惊愕和一丝恍惚。他猛地揉了揉眼睛,再次死死盯住柳月娘,与记忆中的某个影像反复对比。
“像……太像了……不,不止是像……”守卫长喃喃自语,“眉眼和宫里供奉的‘娘娘圣容图’……至少有九分神似!”
他身后的巡逻队员们也纷纷注意到了柳月娘,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声四起。
“真的……是娘娘?”
“可娘娘不是已经……”
“闭嘴!禁言!”
守卫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绝非他一个小小的巡逻队长能够处置。
他猛地转头,对身边最得力的副手急促吩咐,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快!用最快的身法!去禀报大王!直接去寂灭殿!就说……就说在禁地血昙海边缘,发现一名与圣容图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突然出现!疑似……疑似娘娘圣魂归来!请大王速来定夺!”
那副手不敢有丝毫耽搁,躬身领命:“是!”随即身形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赤色流光,贴地疾掠,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直扑远处宫殿群的方向。
守卫长则带着手下,将柳月娘等人远远围住,既不敢靠得太近冒犯,又严防他们离开。
等待的时间,在凝滞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漫长。空气中甜腻的花香仿佛都染上了紧张的味道。
白家队伍中,忍不住压低声音议论起来。
“娘娘?圣容图?”白小芸抓着白宇轩的袖子,满脸困惑,“他们……是在说月娘姐吗?这怎么可能?”
“九分神似……”白宇轩眉头紧锁,“难道世间真有如此巧合之事?还是说,这狐族故弄玄虚?”
成佩玉紧挨着柳月娘,担忧地低语:“月娘,他们看你的眼神太奇怪了,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柳月娘轻轻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心中却无法平静。九分神似?圣魂归来?这些词汇编织成一个她无法理解的谜团。她努力回忆前世的过往,试图找出任何可能与这狐族产生联系的蛛丝马迹,却徒劳无功。
“我看未必是巧合。”萧云澜警惕地盯着四周的守卫,“那裂隙出现得蹊跷,将我们精准送到此地,这些狐族的反应又如此激烈……倒像是有人算准了我们会来,或者说,算准了月娘会来。”
这话让众人更加警惕,气氛更加凝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更短。
远处,宫殿深处,一道强横却又带着几分急切与波动的气息陡然升起,并以惊人的速度朝这边接近!
紧接着,华美庄严的仪仗出现在花海尽头,正朝着这边急速而来。
八名赤足白尾、容颜绝世的持灯少女步履轻盈却迅捷在前开道,十六名玄衣佩刀、气息冷冽如冰的狐族侍卫分列两侧,中间是八名魁梧狐族壮汉抬着的巨大步辇,纱幔低垂,华贵非凡,移动间却平稳迅疾。
巡逻守卫们立刻匍匐在地,头颅深深低下,连呼吸都屏住了。
步辇在距离众人十余丈外稳稳停下,带起的微风拂动了血昙花的花瓣。一只骨节匀称、肤色冷白的手,缓缓撩开了纱幔。
妲寂倚在软垫上,暗红织金长袍衬得他肤色更白,墨发以赤金环束起部分,余下披散。容貌俊美得极具冲击力,眼尾微挑,此刻那暗金色的瞳孔深处,却翻涌着惊疑、期盼,以及狂喜。
他身后的三条赤红狐尾,似乎也因为心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拂动,尾尖跳动的金色光点比平时更加明亮急促。
他的目光,瞬间掠过所有人,无视了萧云澜的警惕,最终,一瞬不瞬看着柳月娘。
妲寂的视线贪婪地描摹着柳月娘的眉眼、鼻梁、唇瓣……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仿佛在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
萧云澜周身的气息已然冷冽如冰,他清晰地感受到了狐王目光中那份占有欲和深藏的狂热,他默默调动灵力,将柳月娘护在身后更安全的位置,心中已做好最坏的打算。
然而,妲寂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吐出,磁性悦耳的声音响起:
“千年血昙,今朝竟为异客而开,也算一桩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