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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玄幻魔法 > 阴阳稳婆手札 > 第11章 盟约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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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地里下了一场雨。

不大,细细密密的,从傍晚一直落到后半夜。林晚躺在棚子里,听着雨点打在草帘上的声音,啪嗒啪嗒,像谁在轻轻敲着门。

左手掌心那簇火比平时暖了些。不是烫,就是温温的,像揣了个刚出锅的鸡蛋。林晚把手贴在脸上,那股温热顺着脸皮往里渗,渗得人昏昏欲睡。

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棚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踩在湿泥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脚步声停在棚口。

“林晚?”

是昭阳。

林晚爬起来,掀开草帘。昭阳站在外面,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脸被淋得发白,但眼睛亮得吓人。她怀里抱着那本《诡胎录》,册子封皮上盖了块油布,护得严严实实。

“怎么了?”林晚把她拉进棚子。

昭阳顾不上擦脸上的水,把《诡胎录》翻开,递到她面前。

空白的纸页上,浮现出一行字。

不是小桃的。

是另一笔字迹,笔画粗些,力道也大些:

『明日卯时,白树下,议事。敖璃。』

林晚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会儿。

“敖璃?”她说,“她会写字?”

昭阳点头:“龙族的都会。但她从来不用册子传话,都是直接找人。”她顿了顿,声音压低,“这是第一次。”

林晚想了想:“议什么事?”

“不知道。”昭阳把册子合上,重新用油布包好,“但她用册子传话,说明这事……不小。”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棚外雨还在下,啪嗒啪嗒。

“回去睡吧。”林晚说,“卯时还早。”

昭阳点点头,抱着册子走了。

林晚躺回干草堆上,盯着棚顶。

左手那簇火跳了跳,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第二天卯时,天还黑着,雨停了。

林晚走到白树下,已经有人先到了。

敖璃站在最前面,背对着她,看着灰蒙蒙的天。白鳞盘在树根边,金色的竖瞳在晨曦里泛着微光。孟婆拄着拐杖,站在敖璃身侧,脸绷得紧紧的。白璎靠在不远处的石头上,银白长发还湿着,像刚淋过雨。

昭阳抱着册子站在孟婆身后,看见林晚,轻轻招了招手。

林晚走过去,挨着她站下。

人慢慢来齐了。秀娘来了,三娘来了,几个林晚叫不上名字的、看着像主事的人也都来了。栖梧和天赦没来,太小,不让听。

敖璃等人都站定,转过身。

“有件事,”她说,“得跟你们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西边,出事了。”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孟婆问。

敖璃没直接答,看向白璎。

白璎从石头上滑下来,走到人群中间。

“我前天出去巡山,”她说,“往西走了八十里,发现一条地脉断了。”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惊呼。

地脉断了。这不是小事。地脉是地底下的“活气”,断了,那片地方就彻底死了。草木不生,鸟兽绝迹,人待久了会生病,会发疯,会死。

“断在哪?”孟婆问。

“一个叫柳河驿的地方。”白璎说,“以前是个镇子,后来败了。现在……彻底死了。”

柳河驿。

林晚听到这名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秀娘说的。她逃出夫家后,走到一个叫柳河驿的地方,碰上瘟疫,差点死在那儿。

林晚转头看秀娘。秀娘站在人群边上,脸绷得紧紧的,没说话。

“地脉怎么断的?”白璎问。

敖璃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被吸断的。”

人群安静下来。

敖璃继续说:“有东西在吸地脉。吸得很慢,但一直在吸。柳河驿那条脉是最细的,先断了。再往东,还有几条也在被吸。”

她看着众人:“那东西的位置,应该在更西边。离我们……可能不到两百里。”

两百里。听着远,但按那东西吸地脉的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吸到谷地这边来。

“什么玩意在吸?”有人问。

敖璃摇头:“不知道。但能让地脉断的,绝不是小东西。”

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有人在低声骂,有人在问怎么办,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攥紧了拳头。

林晚站在那儿,左手掌心那簇火忽然跳了一下。

不是预警,是某种更深的悸动。

她想起那天在石室里,白鳞说的话。

“西边有什么东西在吸它。吸得很慢,很稳,像人吸一根细签子上的糖稀。”

她想起洼地里那滩“秽”。那滩东西也吸,吸活人的情绪和愿力。但吸地脉的,不是它。它死了。被她的火烧死的。

那现在这个吸地脉的,是什么?

敖璃继续说:“我昨晚跟白鳞商量过。这东西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人群更乱了。不能对付,那怎么办?等死吗?

“但有人能。”敖璃说。

她看向昭阳,更准确地说,看向昭阳怀里那本《诡胎录》。

“小桃。”

人群安静了一瞬。

昭阳把册子抱紧,脸色发白。

“小桃姐姐……她在睡觉。”她说,“好久没醒过了。”

敖璃没说话。

白鳞开口了,声音沙沙的:

“她不醒,但她的东西还在。那册子里,还有她留下的‘网’。”

“网?”孟婆问。

白鳞的蛇尾轻轻摆了一下。

“心光网。”她说,“小桃活着的时候,用‘心视’织的一张网。网连着所有她认识的人、帮过的人、种过火的人。网在,那些人就能互相感知,互相照应。”

她顿了顿,看着昭阳:“册子是那网的‘眼’。小桃睡着,眼还睁着。只是没人会用。”

昭阳愣愣地听着,低头看着怀里的册子。

“怎么用?”她问。

白鳞看向林晚。

林晚被那金色的竖瞳盯得后背发紧。

“她。”白鳞说,“她的火,能进册子里。进了,就能看见那网。看见了,就能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晚身上。

林晚站在那儿,左手掌心那簇火跳得越来越厉害。

“你想让我进册子?”她问。

白鳞点头。

“进去干什么?”

“找到网的‘结’。”白鳞说,“结就是人。找到人,他们就能知道这边出事了。知道出事,就会来帮忙。”

“谁来帮忙?”林晚问。

白鳞的竖瞳闪了闪。

“以前被小桃帮过的人。以前种过火的人。以前欠过阿阮的人。”她说,“散在各处。有的远,有的近。网还在,他们就能来。”

林晚沉默了。

她想起那天在册子里看见的小桃。那个睡着的人。苍白的脸,闭着的眼睛。

她要再进去一次。

进去找一张看不见的网,找一群不认识的人,让他们来帮忙对付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我……”她开口。

“你不用现在答。”敖璃打断她,“卯时只是告诉你有这事。想好了再说。”

她环视众人:“散了吧。都回去想想。今晚之前,想好的,来树底下找我。”

人群慢慢散了。

林晚站在原地,没动。

秀娘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没动。

等人都走差不多了,秀娘才开口:

“柳河驿,我去过。”

林晚转头看她。

秀娘的脸在晨光里有点发白,但声音很稳。

“瘟疫那年,我差点死在那儿。后来被许婆婆救了。”她顿了顿,“那地方的地脉,当年还是活的。现在断了。”

她看着林晚:“你进去吧。”

林晚愣住。

“你让我进去?”

秀娘点头。

“那网里有人。”她说,“有人就能来。来了,就能救谷地,也能救其他地方。”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许婆婆当年救我的时候,也有人在别处帮过她。那些事,都是一环扣一环的。你进了网,就是把自己扣进去。”

林晚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你不怕我回不来?”

秀娘沉默了一下。

“怕。”她说,“但你进去,比不进去,活下来的机会大些。”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住,没回头。

“你那火,不是白来的。”她说,“该用的时候,别省着。”

秀娘走了。

林晚站在白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棚子之间。

左手掌心那簇火还在跳。温温的,稳稳的,像心跳。

她把手贴在脸上,感受那股热。

然后她转身,看向敖璃。

敖璃还站在那儿,看着灰蒙蒙的天。白鳞盘在树根边,闭着眼。白璎靠在石头上,低头想着什么。

“我进去。”林晚说。

敖璃转过头看她。

“想好了?”

林晚点头。

“什么时候?”

“现在。”

敖璃沉默了一会儿,看向白鳞。

白鳞睁开眼,金色的竖瞳看着林晚。

“进去之前,”她说,“有件事得告诉你。”

林晚等着。

“那网里,”白鳞说,“不止有人。”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

“还有什么?”

白鳞的竖瞳闪了闪。

“有东西。”她说,“小桃活着的时候,‘看’到过的东西。有些她处理了,有些没来得及处理。那些没处理的,也在网里。”

她顿了顿:“你进去,可能会碰上它们。”

林晚沉默着。

左手那簇火还在跳。温温的,稳稳的。

“碰上会怎么样?”

白鳞没答。

敖璃开口了:“会缠着你。会试着把你拖进去。”

“拖进去之后呢?”

“出不来。”敖璃说,“永远待在网里,跟那些东西待在一起。”

林晚站在那儿,看着灰蒙蒙的天。

远处,不知谁家的孩子笑了一声,笑声脆脆的,很快又被大人低声喝住。

她想起秀娘说的话。

“你那火,不是白来的。该用的时候,别省着。”

她想起那天晚上冲进赵婶子产房的时候。

腿在抖,手在抖,脑子里一片空白。但她进去了。

进去了,火就烧起来了。

林晚深吸一口气。

“我进去。”她说。

敖璃看着她,眼神复杂。

白鳞的竖瞳闪了闪,不知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白璎从石头上滑下来,走到她面前。

“拿着这个。”她递过来一根细细的银白发丝,绕成一个小圈,“缠在左手小指上。要是被缠住了,扯一下,我能感觉到。”

林晚接过那根发丝,按她说的,缠在左手小指上。细细的,凉凉的,像一滴水。

“可以了?”她问。

白鳞点头。

林晚走到白树下,盘腿坐下。

昭阳抱着册子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把《诡胎录》翻开,放在她膝上。

“小桃姐姐在里面。”她轻声说,“你看见她,跟她说……我们等她。”

林晚点点头。

她闭上眼。

左手掌心那簇火,温温的,稳稳的,像心跳。

她把全部注意力沉进去。沉进那股温热里。沉进那团跳动的光里。

然后——

她“进去”了。

又是那片灰蒙蒙的空间。

雾,淡淡的,像清晨的山岚。远处有光点,星星点点的,像很远很远的萤火虫。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那些光点之间,有细线连着。

极细,极淡,像蛛丝,像发丝。一根一根,从这头连到那头,从那头连到更远的那头,织成一张巨大的、看不见边际的网。

心光网。

林晚站在那儿,看着那张网。

网在动。很慢,很轻,像有人在轻轻呼吸。每一次呼吸,光点就亮一下,线就绷紧一点,然后松开,再亮,再松。

她顺着那些线往前走。

走过一个光点。光点里隐约有个人影,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那股属于活人的“温度”。

又走过一个。更大些,更亮些,人影也更清晰些。是个老人,头发花白,闭着眼,像是在睡觉。

再往前走。光点越来越密,线越来越粗。有些线是暖白色的,有些是淡淡的金色,有些是近乎透明的银白。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

然后她停下来。

前面,有一个光点,比别的都亮。

亮得刺眼。

光点里,有一个人。

不是人影,是人。

坐着的,闭着眼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小桃。

林晚站在那儿,看着她。

这次,她比上次更清楚。

那张脸很年轻,比昭阳大不了几岁。眉眼清秀,嘴唇没血色,睫毛很长。她穿着一件旧衣裳,洗得发白了,但洗得很干净。她靠在一根看不见的柱子上,像是睡着了。

林晚走近一步。

小桃没动。

再走近一步。

还是没动。

林晚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左手掌心那簇火忽然跳得厉害。不是预警,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两个火种在互相感应。

她伸出手,按在小桃的手背上。

凉的。

像冬天的河水。

但那股凉意底下,有一点点极淡的温热。像灰烬里埋着的一粒火星,还活着,只是烧不动了。

林晚握着那只冰凉的手,蹲下来,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我来了。”她轻声说。

小桃没动。

林晚就这么蹲着,握着她的手,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周围的光点开始闪烁,久到那些细线开始微微颤抖,久到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不知是什么的低语——

小桃的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那双眼睛,慢慢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