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六,清晨六点,东平省通往府城的高速公路上。
冬日的黎明来得晚,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
一辆黑色奥迪轿车在空旷的高速公路上疾驰,车灯刺破晨雾,在路面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光柱。
麦燕坐在后座,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蓝色套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化了淡妆——
这是她昨晚连夜准备的,她知道,今天这场谈话,至关重要。
窗外,田野和村庄飞速掠过,偶尔能看到早起赶路的人影。
麦燕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又闭上眼睛。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一切。
接到那个电话后,她立刻让司机掉头,连夜赶回省城。
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她来不及休息,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材料。
丈夫问她出了什么事,她只说“去府城开会”,没有多说。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
组织谈话——这四个字,对一个副省级干部来说,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
要么是提拔,要么是平调,要么是……出了问题。
可她自问,这些年兢兢业业,从不敢有丝毫懈怠。应该不会是出问题。
那就是提拔?或者平调?
可调到哪儿去?
她想到了澄江。
年前,她接到了黄政的拜年电话。
那个她在党校带过的学生,如今已经是国家联合巡视组的常务副组长,在澄江掀起了滔天巨浪。
电话里,黄政只是简单问候了几句,没有多说别的。
但她能感觉到,那通电话,不只是拜年那么简单。
现在,国家组织部突然召她去谈话。
这两者之间,有没有联系?
她不知道。
但她有一种预感,今天这场谈话,可能会改变她的人生轨迹。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前方,府城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场景切换、组织部的谈话)
上午九点,府城,国家组织部办公楼。
这是一栋庄严肃穆的建筑,灰色的外墙,整齐的窗户,门口站着持枪的卫兵。
来来往往的人都步履匆匆,表情严肃,一看就是机关干部。
麦燕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朝大门走去。
出示证件,登记,通过安检。一切都很顺利。
她被引导到三楼的一间会议室门口。引导员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会议室不大,但布置得很庄重。一张长条会议桌,铺着墨绿色的桌布,上面放着几杯清茶。
对面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中年,表情严肃但透着客气。
坐在中间的那位,麦燕认识。
是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姓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左边的那位,是干部一局的局长,姓刘。
右边的那位,是个女同志,看起来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干练——麦燕不认识,但猜得出,应该是部里的其他领导。
“麦燕同志,请坐。”周副部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麦燕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她的心跳有些快,但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周副部长开门见山:
“麦燕同志,今天请你来,是有一个重要的任命需要和你谈话。”
麦燕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副部长继续说:
(“澄江省的情况,你应该有所了解。
年前,原省长白敬业因严重违纪违法被查处,省长职位一直空缺。
国家经过慎重考虑,决定由你担任澄江省委副书记、代省长。”)
麦燕愣住了。
虽然她有所预感,但当真听到这个消息时,她还是感到一阵眩晕。
澄江省省长——那可是正部级!
她从一个副省长,直接提拔到省长?
周副部长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麦燕同志,这个任命,是经过国家慎重考虑的。
你在东平省工作不错,政绩突出,口碑很好。
特别是在基层工作经验方面,非常适合澄江目前的形势。”)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澄江省是国家联合巡视组的试验地,下一步的反腐工作还很重。
国家希望你能全力支持巡视组的工作,把澄江的反腐倡廉推向深入。”)
麦燕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看着周副部长,问:
“周部长,我能问一句,是谁推荐的我吗?”
周副部长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推荐你的人,很了解你,也很信任你。至于是谁,你以后会知道的。”
麦燕没有再问。
她知道,这个问题,不该再问了。
接下来的谈话,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
周副部长详细介绍了澄江省的形势,交代了上任后的重点工作,提出了具体的要求。
刘局长和那位女同志也分别从干部管理和纪检监察的角度,谈了需要注意的问题。
麦燕一一记在心里。
谈话结束时,周副部长站起身,伸出手:
“麦燕同志,恭喜你。希望你在新的岗位上,再接再厉,再创佳绩。”
麦燕握住他的手,郑重地说:
“谢谢周部长,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走出组织部大楼,麦燕站在门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外面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掏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那个号码——黄政。
犹豫了一下,她没有拨出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上任之后,当面感谢吧。
(场景切换、澄江的反应)
下午三点,澄江省国家联合巡视组驻地。
黄政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年后要用的材料。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屋里暖洋洋的。院子里,何飞羽和陈兵又在打羽毛球,笑声不时传来。
夏林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兴奋:
“政哥,刚接到珑姐发来的消息,新省长定了!”
黄政抬起头,看着他:
“谁?”
夏林说:“麦燕!东平省常务副省长!今天上午刚谈的话,估计很快就要宣布了!”
黄政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麦燕,他的老师,他的推荐,终于成了。
夏林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
“政哥,这事……跟您有关吧?”
黄政看了他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说:
“别瞎猜。组织上自有考虑。”
夏林嘿嘿一笑,不再追问,转身出去了。
黄政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里,何飞羽和陈兵还在打羽毛球,打得满头大汗。
何露坐在台阶上看书,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嘴角带着笑意。
陆小洁和李健在散步聊天。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麦燕来了,新的战斗就要开始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杜珑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姐夫,过年好啊。”杜珑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猜,你是来感谢我的吧?”
黄政笑了:
“小姨子,谢谢你。麦省长的事,定了。”
杜珑“切”了一声:
“谢我干嘛?是你自己推荐的好。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而已。”
黄政说:“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等忙完这阵子,回府城我请你吃饭。”
杜珑笑了:
(“行,我记着了。不过姐夫,麦省长来了,你的全省开花工作才刚刚开始。
澄江十四个市,那么多问题,够你忙的了。”)
黄政点头:
“我知道。一步一步来吧。”
挂断电话,黄政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远处,省迎宾馆的轮廓隐约可见。
那里,很快就要迎来新的主人。
(场景切换、麦燕的启程)
晚上七点,东平省省会,麦燕的家。
这是一栋普通的省委家属院别墅,二层小楼,里外装修简单,但收拾得很整洁。
一楼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字:“为人民服务”。那是她父亲留给她的。
麦燕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丈夫坐在她旁边,沉默不语。
女儿在二楼房间里写作业,偶尔能听到翻书的沙沙声。
“决定了?”丈夫终于开口。
麦燕点点头:“决定了。”
丈夫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澄江那边,现在情况复杂。你去了,要小心。”
麦燕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你放心吧。”
丈夫看着她,眼里满是担忧,但更多的是支持。
他跟着她这么多年,知道她的性格——决定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什么时候走?”
“明天走。组织部那边说,越快越好。”
丈夫点点头,没有再问。
麦燕站起身上楼,走到女儿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女儿坐在书桌前,回过头看着她。
女儿今年十六岁,正在读高中,眉眼间像极了她年轻的时候。
“妈,你要走了?”女儿问。
麦燕在她身边坐下,揽住她的肩膀:
“嗯,妈要去澄江工作一段时间。你在这边要听爸爸的话,好好学习。”
女儿看着她,眼眶有些红:
“妈,你去那边,会不会有危险?我听同学说,澄江那边抓了好多当官的。”
麦燕笑了,摸摸她的头:
“傻孩子,妈是去工作,能有什么危险?那些被抓的,都是坏人。妈是去抓坏人的,不会有事。”
女儿点点头,但还是不放心:
“那你一定要小心。经常打电话回来。”
麦燕把她搂进怀里:
“好,妈答应你。”
窗外,夜色渐深。
新的一天,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场景切换)
年初七,上午十点,国家组织部正式发布任命通知:
麦燕同志任澄江省委委员、常委、副书记,提名为澄江省省长候选人。
消息一出,全省震动。
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终于死了心。那些还在活动的人,彻底偃旗息鼓。
那些还在犹豫要不要自首的人,开始认真考虑。
省纪委的电话,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响个不停。
柳志强看着那些不断增加的举报记录,感慨地对程瑶说:
“这个麦燕还没上任,效果就出来了。”
程瑶点点头:
“她来了,咱们的工作,就好做多了。”
晚上八点,澄江省国家联合巡视组驻地。
黄政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省城的方向。
夜空中,烟花绽放,绚烂夺目。
新的一年,新的战斗,即将开始。
而他的老师,他的战友,他的伙伴,正从远方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