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月光突然变得冷冽。
苏蘅半撑着坐起,掌心按在甲板上,藤网顺着木缝钻入海水的瞬间,她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海底正翻涌着暗潮般的能量,像无数条毒蛇在啃噬礁石。
“青岚。”她扯了扯对方的衣袖,声音发沉,“让船工把所有藤索收进舱,用桐油浸过的麻袋装石子压舱。”
青岚刚要开口询问,便见苏蘅额角渗出细汗。
那姑娘的指尖深深掐进甲板,指节泛白,“海底有东西在聚集,不是普通海兽。”她喘了口气,“他们要来了。”
船尾的更夫敲响三更梆子时,苏蘅已在船周布下三重藤网。
最外层是带倒刺的野藤,每根刺尖都嵌着半粒灵火籽;中间层是柔韧的葛藤,能感知五丈内的水流变化;最里层则是她用鲜血滋养的赤焰藤,此刻正顺着船舷爬成暗红纹路,像给木船缠了条燃烧的腰带。
“这是‘藤焰警戒圈’。”她对守在一旁的青岚解释,指腹擦过赤焰藤的叶片,“只要有活物靠近三十丈,外层藤刺就会引爆灵火籽——”话音未落,最外层藤网突然震颤起来,“来了!”
黎明前的天色像泼了墨的布,第一缕鱼肚白刚爬上东方,海面便炸开数道水箭。
苏蘅顺着藤网的震颤望去,只见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翻起黑浪,浪尖上站着青灰色的藤人,躯干由毒藤绞成,头颅却长着人类面孔——正是潮音的藤卫!
“小丫头,你们已踏入死地。”熟悉的沙哑嗓音混着浪涛炸响,潮音从正北方向的浪尖升起。
它的藤身比昨夜更粗壮,被灵火烧出的伤口结着暗绿色痂壳,“潮鸣将开,海眼会吞掉你们的骨头。”
话音未落,最近的藤卫挥起藤臂。
黑浪裹着成团的毒藻砸向船舷,腐臭的腥气先一步扑来,苏蘅被呛得咳嗽,瞥见青岚已咬破指尖,后颈的蕨叶纹路泛起绿光——那是木尊遗脉的血脉之力。
“撑住船!”苏蘅大喊,同时咬破舌尖,鲜血滴在赤焰藤上。
藤蔓瞬间窜起尺许,在船周织成火网。
赤金色的火焰裹着藤蔓蔓延,所过之处毒藻“滋滋”作响,冒起青烟。
浪头撞上火网的刹那,竟被蒸发成大片白雾,将船只笼罩其中。
“灵火藤域·海战模式!”苏蘅咬破掌心按在船板上,灵力如决堤的河奔涌而出。
赤焰藤顺着她的血线疯长,在海面铺开百米范围,每根藤蔓都裹着跃动的灵火,像给海水铺了层流动的金红地毯。
热浪蒸腾着海水,蒸汽屏障里的毒藻无法靠近,藤卫们的藤身被火焰灼得卷曲,发出类似人类的尖叫。
“烧!
给我往深里烧!“苏蘅的指甲几乎抠进肉里。
她能感觉到灵火顺着藤网钻入藤卫的根系,像无数小蛇在啃噬那些毒藤的命门。
潮音的嘶吼声突然拔高,它的藤身开始渗出黑血,“停手!
你会毁了海眼——“
“我管你什么海眼!”苏蘅抹去嘴角的血,目光死死锁在潮音身上。
她能通过赤焰藤感知到,这只为首的藤卫体内藏着团幽蓝能量,正是海底那些波动的源头。
灵力翻涌间,她突然觉得掌心的誓印发烫,有股熟悉的力量顺着血管往上窜——是萧砚的灵力?
蒸汽屏障外传来藤卫的惊呼和水花四溅声。
苏蘅借着赤焰藤的光望去,只见原本包围船只的藤卫已退了小半,剩下的还在硬着头皮往前冲,但每靠近十丈,藤身就被灵火烧掉一截。
潮音的人脸扭曲成青紫色,最后看了苏蘅一眼,突然转身扎进浪里。
“想跑?”苏蘅咬碎银牙,指尖在赤焰藤上划出血痕。
藤蔓突然暴涨,像无数条火鞭抽向潮音消失的位置。
海水被抽得翻涌,隐约能看见水下有团黑影在逃窜。
“蘅儿!”青岚的惊呼从身后传来。
苏蘅回头,正见她指着天空——原本被蒸汽笼罩的船顶,不知何时聚起团赤金色光雾,像朵燃烧的云。
光雾中心有根火藤在剧烈震颤,竟隐隐有腾空的架势。
苏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望着那根火藤,突然想起萧砚曾说过的话:“灵火藤域若能引动天地火灵,或许能......”
浪涛声中,火藤的震颤越来越剧烈。
苏蘅感觉有股力量在推着她抬手,掌心的誓印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肤。
她望着那团光雾,突然笑了——
“既然送上门,那就接招吧。”她轻声说,指尖轻轻碰向火藤。
赤金色光雾在船顶炸响的刹那,苏蘅的掌心被火藤烫出焦痕。
那股熟悉的热流顺着誓印窜入血脉时,她突然看清了——光雾里翻涌的不是普通火灵,是萧砚留在她体内的灵力残章,此刻正与她的灵植力共鸣成焰。
“青岚!”她回头时发丝已被热浪卷得乱飞,“护好船!”话音未落,火藤突然缠住她的腰肢,借着火焰反冲力将她托向半空。
海风灌进衣袖,苏蘅在五丈高的空中俯瞰战场:东南西三向的藤卫正顶着灵火网硬冲,藤身被灼得冒起青烟,却仍举着毒藻团作势要砸;正北方向的潮音虽退入浪中,海底却翻涌着幽蓝暗流,像是在酝酿更狠的杀招。
“来得好。”她咬碎舌尖,鲜血混着灵力注入火藤。
原本裹着赤焰的藤蔓瞬间暴涨三十丈,末端凝出火焰锤形,在夜空中划出金红弧光。“去!”苏蘅指尖猛颤,火藤如流星锤般砸向最近的藤卫群。
第一声爆响震得海面抖了三抖。
被火锤击中的藤卫连惨叫都没发出,藤身便被高温熔成绿浆,碎成泡沫消散在浪里。
第二锤横扫西向敌阵,三个藤卫的头颅被火藤抽飞,躯干“噼啪”炸开,毒藻碎成齑粉。
青岚在甲板上看得目眦欲裂,她握紧染血的蕨叶匕首,见有漏网的毒藻团擦着船舷飞过,立刻挥刀劈出绿光屏障——那是木尊遗脉的防御术,将腐臭的藻团烧成灰烬。
“小丫头!”潮音的嘶吼从海底炸开,浪尖突然竖起十丈高的水墙。
苏蘅被水墙溅起的水珠打在脸上,却借着藤焰的光看见水墙里浮动的幽蓝颗粒——那是“深渊孢子”!
她曾在古籍里读到过,海妖藤卫最狠的杀招,沾肤即腐,入血则攻心,连高阶灵植师都难以抵御。
“蘅儿小心!”青岚的尖叫混着浪涛。
苏蘅却突然笑了——她后颈的花灵印记正发烫,通过赤焰藤感知到那些孢子里藏着微弱的生机。
是了,这孢子虽毒,本质仍是植物衍生的能量。
她掌心的誓印突然灼痛,萧砚的灵力如暖流漫过全身,与她的花灵力缠绕成网。
“吸!”苏蘅指尖点向胸口的誓印,整个人在半空旋身。
幽蓝孢子像是被磁石吸引,纷纷往她掌心聚来。
她能清晰感觉到毒素在血管里翻涌,但花灵力正以惊人的速度分解它们,将腐坏的能量转化为爆裂的热流。“爆!”她反手一挥,那团幽蓝能量裹着赤焰撞向最近的藤卫群。
海面瞬间沸腾。
被击中的藤卫连藤根都炸成了碎片,未被直接击中的也被余波掀飞,藤身焦黑蜷曲,再无半分攻击性。
潮音的嘶吼里终于带上了惊恐,它的藤身从浪中窜起半截,人脸扭曲得不成人形:“你到底是谁!”
“我是来终结你的人。”苏蘅踩着火藤落地,发梢还滴着未干的灵力。
她望着潮音逐渐没入海底的藤身,正欲再催藤焰追击,耳中却突然响起细若游丝的低语:“你终于来了......”
那声音像浸在海水中的古钟,带着说不出的沧桑与期待。
苏蘅浑身一震,下意识抓住胸口的誓印——这声音不是来自潮音,更像是从更深的海底,从某个沉睡了千年的地方传来的。
她顺着赤焰藤感知海底,却只触到一片混沌的黑暗,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裹着泥沙沉眠。
“蘅儿?”青岚的手搭在她肩上,“你没事吧?”苏蘅回神,见船周的藤卫已溃退得干干净净,只剩碎藻和焦藤浮在海面。
她抹了把嘴角的血,摇头道:“没事。”目光却仍凝着翻涌的海浪,心里像压了块石头——那声低语,究竟是谁在召唤?
夜风吹得赤焰藤沙沙作响。
苏蘅扶着船舷坐下,闭目冥想。
掌心的誓印突然轻轻震动,像是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呼唤。
她能感觉到灵力在经脉里流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牵引,指向深海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