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招能平息难民的暴动?卢廉明额间青筋跳了跳,只觉得气都不顺了起来。
若是在京城,遇上这些难民,只要几台投石机就能吓退他们,清水县,能不能也做几台投石机呢?
卢廉明眼前一亮:“怀义,你召集清水县内的能工巧匠,让他们连夜赶制几台投石机出来,那东西一出,那群难民指定会被吓破了胆,不敢再放肆了。”
“投石机?”张怀义嘴里喃喃。
投石机先前老师和自己提起过,只是他认为难民也是大虞朝的百姓,且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投石机一上,必定要见血。
如此,未免有些太残忍了些,于是便否决了这个提议,如今卢廉明再提起,张怀义眼神微动,心里到底是产生了几分动摇。
眼下除了投石机,确实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了,若不是当下正处于麦种发育的档口,他是绝不会愿意用上投石机的,可……
张怀义悲痛地闭了闭眼。
若是不用上投石机的话,只怕周娘子千辛万苦培育出来的那些麦种就要遭了殃。
这个结果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见的,两相比较,只能是用投石机对城外的那群难民进行恐吓了。
不过……清水县内并没有现成的投石机,还得找些能工巧匠速速造出来才行。
“老师说得对,是学生愚钝了,这档口也顾不得其他了,投石机就投石机吧,学生这就差人去召集能工巧匠制作。”
张怀义匆匆向卢廉明行了个礼,“学生告退。”说完,他就马不停蹄地招人写告示,张贴在县衙外。
告示一出,清水县又是一阵躁动。
县令大人要召集清水县内的能工巧匠造投石机?
乖乖,看来这回他对那群难民是动真格的了,居然下这么狠的狠手。
投石机,这玩意儿他们虽然没用过,但经常听到,据说边关服兵役的人们抵御匈奴的侵袭就要用到投石机。
那玩意看着得有一层楼那么高,一颗石子出去,人得死一大片,完全就是个大杀器啊。
围在一块看告示的人们有人欢喜有人忧,喜的是难民的暴动终于能得到解决了,忧的是这投石机可都是存在于戏文里的东西,清水县真的有人会做吗?
不少人持怀疑的态度,以至于有好些符合条件的工匠,在想清楚如今的现状后,当即就打起了退堂鼓。
张怀义也就是不知道,若是他知道这事,估计得气得半死。
自己为清水县的危机存亡已经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了,这些有能力的人却在背后打起了退堂鼓,这不是开玩笑吗?
告示张贴后的一个时辰后,见没有一个人主动上门,张怀义的心情非常糟糕,脸色就像是调色盘似的,一直变换个不停。
难不成他们的脑子是卡屎了吗?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还不懂吗?简直就是群愚民,不可理喻!
“可笑!简直可笑!”张怀义坐在公堂之上,情绪上来后,猛地拍了下惊堂木。
主簿腿肚子一软,忙上前安抚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那些百姓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也是有的。我看光是张贴告示是招不来几个能工巧匠,还是得让县衙里的官兵去外头寻才是。”
“这清水县四通八达,虽说地方不小,可消息却也传得灵通得很,各家各户什么情况,街坊邻里大多知道个大概,让几个官兵带人去外头问,比等着人揭告示要快得多。”
主簿见张怀义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当即开口劝道,劝完后,还不忘来回观察他的脸色,生怕他露出什么不满的情绪来。
张怀义的眉头猛地一紧,主簿这话说得倒也不假,若只是这般坐以待毙的话,怕是难民攻入了清水县,也没两个人过来揭告示。
太慢了,他等不起,城墙外戍守的官兵也耗不起。
“你说的对,这件事我就全权交由你负责,我限你在两个时辰内把清水县内的能工巧匠全都聚集在县衙里,商量投石机的进程。”张怀义想通之后,凌厉的视线骤地朝着一旁低头不语的主簿身上投去。
主簿心一跳,忙迎合道:“定不会让大人失望。”说罢,他就招来几个人,朝着县衙外的方向而去。
见男子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内,张怀义拧了拧眉心,眼底的愁容就像是化不开的墨水一般,深不见底。
杨春喜作为清水县内的一员,近两日也为难民的事情操心不已。
这叫个什么事?好不容易得到了一千斤粮食,还没敞开肚子吃几顿,就被告知可能会有难民进入清水县?!
要是清水县真的沦陷了,那这一千斤粮食岂不是就如同秋风扫落叶,一粒都不剩了?
这哪成啊,好不容易有这么多粮食,杨春喜绝对不允许落入他人的腹中。
更何况现在还是个灾年,若是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她倒是不介意分些粮食给难民,可这是灾年啊!
自个儿都吃不饱了,还想着别人,这不是自个儿找死吗?
杨春喜护食,也怕死,无论是哪一种结局她都不想要,所以才会在知道没有一个人揭张怀义贴的告示后,唉声叹气个不停。
“你说张县令能招到人吗?”杨春喜的心里已经产生了一丝怀疑。
如此危机的紧要关头竟然没有一个人揭下告示,说不失望那是假的,清水县这些人怎么就不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呢?
若是清水县真的沦陷了,首当其冲的就是县里的粮食,这粮食不单单指的是地里种出来的粮食,更包括了——人。
人在难民堆里被称为两脚羊,那些难民多日不见荤腥了,难保不会对清水县内的百姓下手。
尤其在见识到了外面那副饿殍满地,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首的情形后,杨春喜的心情愈发地沉重了。
有粮食不错,也得有命吃才行啊,杨春喜望向周元歧想知道一个答案。
只是男子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这让杨春喜皱了皱眉。
她伸出手,在周元岐跟前晃悠了两下:“喂,回回神,你听到我说的话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