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给赵大宝的时间只有几天。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拉着赵铁锤和周忆兰,开始了高强度的“填鸭式”交接。
“铁锤,忆兰,听好了!”
赵大宝面前摊开一堆图纸和笔记,“我不在的这一周,技术上的事,雷工、老郝是定海神针,你俩就是润滑剂和突击队!黄班长只能算补充,他要管理整个厂,有技术但没法随时待命。”
他重点培训两人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状况:“面对技术争论时,记住,不轻易下结论,引导大家查资料、做小实验、摆数据。你们是组织者,不是裁判;学生畏难或思路卡壳时,把大问题拆成小步骤,鼓励他们从最简单的部分入手。多肯定,少批评;与老师傅沟通时,尊重经验,多用‘请教’、‘您看这样行不行’,把理论解释得通俗易懂;进度管理和汇报每天小结,问题不过夜。有实在拿不准的,直接找雷工,要是还拿不准叫上老郝、黄班长一起商讨。如果实在着急的可以试着打电话看看能不能打通我训练的地方。”
他还模拟了几个棘手场景,让两人现场应对,不时插话点评,把赵铁锤和周忆兰训练得既紧张又兴奋,感觉肩上责任重大,但思路也清晰了不少。
全厂动员,各司其职。后勤保障、场地布置、安全培训、技术准备……像一道道工序,紧密衔接。
当然,小麻烦也不少:采购的生活用品中,脸盆质量参差不齐,有几个漏水,采购科的人气得跑去供销社理论,最后换了一批;准备的安全考试题目,被一位老师傅认为“太理论,不实用”,赵大宝只好连夜修改,加入了更多现场情景题;划分实验区时,发现预留的电源接口不够,需要临时拉线,保卫科强调必须规范,又耽搁了半天。
但总的来说,一切都在紧张有序地向前推进。
就在周五下午,各项准备工作进入最后收尾阶段时,郝平川接到了电话——几所大学的派驻老师,明天上午想来厂里先看看。
“来得正好!”
赵大宝反而笑了,“咱们准备得差不多了,正好让教授们给提提意见,也看看咱们的实干精神!说不定,还能给咱出言献策了。”
......
时间很快来到,周六上午,三位教授轻车简从,但眼神锐利。黄班长和郝平川亲自接待,先带他们参观了焕然一新的临时宿舍和整洁规范的实践区。教授们看着墙上贴的手绘安全图解、分类摆放的工具、还有那份墨迹未干的《安全守则》,微微颔首,显然对厂里的细致准备感到满意。
接着来到项目组办公室和实验角落。雷工正在对着那个出了问题的清选模型皱眉思索,赵铁锤和周忆兰在旁边记录数据。
雷工见到三位老师,简单介绍了遇到的难题。
一位教授蹲下身,仔细查看模型结构,又询问了几个关键参数。另外一位则拿起试验记录,翻看着一次次调整的数据。
“气流附壁效应。”
教授观察片刻,推了推眼镜,一针见血地指出,“你们的出风口形状和筛网倾角,在特定流速下,容易在筛网背面形成局部低压或涡流区,导致轻质纤维被吸附。这在流体力学里是个常见问题。”
另外教授补充道:“单纯调整角度可能治标不治本。可以考虑在筛网背面,加装非常细的、与主气流方向呈一定角度的辅助导流片,破坏那个涡流区,或者改变出风口的气流分布状态。”
两位教授寥寥数语,点明了问题的本质和解决方向。
雷工眼睛一亮,立刻拿出纸笔开始演算:“导流片!这个思路好!简单易行!我们可以马上用薄铁皮试做几种不同形状和角度的!”
说干就干!
在教授的现场指导下,赵铁锤和周忆兰帮忙画图,方师傅带着一个徒弟立刻去车间裁剪铁皮。不到两个小时,几种不同设计的简易导流片就做了出来。
安装,试验,观察,调整……再试验。
当第三种形状的导流片安装上去,再次启动时,只见气流平稳吹过,筛网上的模拟玉米粒顺利下落,而那些原本顽固粘附的“杂质”,在辅助导流片的扰动下,被有效剥离,随着主气流顺畅地吹出了分离口!
“成功了!”赵铁锤忍不住轻声欢呼。周忆兰快速记录下数据和现象。
三位教授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更是赞许道:“反应很快,动手能力很强。这就是实践的意义,发现问题,分析问题,动手解决问题。黄厂长,看来你们这个团队,不仅有想法,更有执行力。让学生们来这样的环境实践,我们放心。””
这次意外的“考前检查”和“现场教学”,不仅顺利通过,还意外地攻克了一个技术瓶颈,更赢得了教授的认可和信任。黄班长和郝平川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对下周的正式接待充满信心。
深夜的厂房里,机器早已歇息,只剩赵大宝还伏在工作台前——算上今天,他已经在这吃住整整六天了。
零件在他手里像听话的积木,不多时,一台小型的家庭式脱粒机已具雏形。接着,他把雷工白天在教授指导下做的那块导流片轻轻取下,换上了自己早先完工的那片——精度更高,效率也更稳。
今天这出“现场教学”,其实多少带了点表演成分,同时也是赵大宝故意为之:让教授们亲身感受到重视、看见执行力、体验合作出成果的爽感——这比什么动员都有用。
正琢磨着,身后忽然飘来一句:“好小子,我说你这几天大晚上的神神秘秘窝在这角落搞什么,原来成品都攒出来了!”
赵大宝一回头,黄班长正抱着胳膊站在灯光边缘。
“班长,您走路怎么一点声都没有?”
他忍不住嘀咕,“我耳朵好歹也是被……被锻炼得挺灵敏的啊,这次居然没察觉......”
“你埋头干活的时候,哪次不是炮仗在旁边炸都听不见。”
黄班长笑呵呵地走近,围着那台脱粒机转了两圈,摸了又摸,不住咂舌:“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厉害了,之前在战场上我就觉得你小子是块料,现在看,还是低估你了。老郝三顾茅庐把你请来,恐怕是他这辈子干过最正确的事——咱厂真是捡到宝了。”
说完,他目光移到旁边风洞上那块崭新的导流片。白天教授指导雷工制作时他也在场,每一步都看得清楚,可眼前这片结构不同、精度更高,分明是另一个层级的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