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老黄!黄班长!黄厂长!君子动口不动手!”
赵大宝一看形势不对,把享受了一半的按摩一扔,撒腿就跑,边跑边嚷嚷,“黄有才!你个不讲武德的!你这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小心我去嫂子那儿告状!去老太太那儿揭发你虐待功臣!”
“告状?揭发?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先给你松松皮!”黄班长举着棍子,脚下生风,紧追不舍。
“老黄你不讲武德!我刚为厂里立下汗马功劳!”
“我这是在帮你巩固功劳成果!”
两人一个在前面抱头鼠窜,一个在后面“杀气腾腾”,绕着车间前面的空地转起了圈。赵大宝动作灵活,跟泥鳅似的,黄班长一时还真撵不上。
不远处车间门口,周忆兰和赵铁锤早就探出头来,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连一向严肃的雷工和方师傅也忍不住从窗户里伸出脑袋,看得津津有味,雷工还难得地调侃了一句:“这身手,不去撵兔子可惜了。”
闹腾了好一阵,黄班长毕竟年纪大些,追得气喘吁吁,终于把棍子一扔,扶着膝盖喘气:“行……行……你小子……属兔子的……”
赵大宝也停在不远处,扶着墙喘气,但嘴上还不饶人:“黄班长,你这体力……得加强锻炼啊……回头民兵训练……我让领导……给你开小灶……”
“滚蛋!”
黄班长笑骂一句,喘匀了气,看着同样狼狈的赵大宝,心里的那点“火气”早就被这场追逐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慰和畅快。
他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大声对周围看热闹的工人和学生们喊道:“都别看了!集合!有个好消息,要跟大家宣布!”
很快,车间里、办公室的人都被召集到了厂房空地上。黄班长站到一个小木箱上,目光扫过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同志们!今天,工业部、教育部门的领导来咱们厂考察,对我们的小型脱粒机项目和大家的辛勤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
底下响起一阵兴奋的低语。
“更重要的是......”
黄班长提高音量,“领导们体恤大家的困难,现场办公,决定大力支持我们!”
他一条条宣布:工资晋升体系将尽快理顺,福利将有专款,夏天防暑降温有着落了,住房指标领导帮忙协调,尤其是对表现突出的大学生和指导老师,还有带大学生的老师傅,还将联合设立“技术实践创新奖”!
每宣布一条,底下就爆发出一阵欢呼。当听到住房指标和专门奖励时,几个成了家还挤着住的老工人眼睛都红了,学生们更是激动地互相击掌。
“这些,离不开我们每一个人的努力!更离不开今天某位同志的‘据理力争’!”黄班长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躲在人群后假装系鞋带的赵大宝。
大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和掌声。
赵大宝被看得不好意思,站起来挠挠头:“那个……低调...低调......主要还是领导关心,黄班长领导有方,大家干活拼命……我就……就动了动嘴皮子……”
“你就别谦虚了!”
郝平川在一旁起哄,“石头,今天你这嘴皮子,可比咱们的机床还厉害!”
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
好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全厂。整个下午,车间里的干劲都格外足,机器的轰鸣声似乎都比往常更欢快了些。空气里弥漫着的,不仅是金属和机油的味道,更有一种实实在在的、名为“希望”的甜味。
黄班长看着这一切,背着手,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知道,最难的关卡已经闯过去了,接下来,就是带着这群嗷嗷叫的“兵”,朝着更高的目标,冲锋!
晚上,赵大宝骑着三蹦子“突突”回到家。院子里静悄悄的,他正纳闷,就看见三丫和小四俩小家伙正撅着屁股,脑袋凑在一块,对着地上摊开的三丫干爹送的《有趣的动物》嘀嘀咕咕。
三丫小嘴巴巴不停,指着书上一只长颈鹿,正给小四讲:“你看,它脖子这么长,肯定是为了够到天上的云彩,喝云彩里的甜水!”
小四皱着眉头,一脸不认同,用小手指戳着图画,反驳道:“不对不对!大迷糊哥说过,长颈鹿是吃树上叶子的!脖子长是为了吃高处的叶子,才不是喝云彩!”
“就是喝云彩!”
“就是吃叶子!”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连赵大宝回来、三蹦子那么大的动静都没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赵大宝觉得好笑,蹑手蹑脚走过去,刚想吓唬他们一下,三丫眼尖,立刻像看到救星一样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大哥!大哥你快来评评理!我说长颈鹿脖子长是为了喝云彩,小四非说是吃叶子!你说谁对?”
小四也不甘示弱,拉住赵大宝一只手:“大哥,是大迷糊哥说的,动物长得奇怪都有用处!长颈鹿脖子长,肯定是为了吃高叶子!是不是?”
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他,等着“权威”裁决。
赵大宝摸了摸下巴,看着图画上那只优雅的长颈鹿,眼珠一转,一本正经地说:“你们两个啊,说得都对,但也都错了。”
“啊?”两个小家伙都愣住了。
“依我看啊......”
赵大宝煞有介事地指着长颈鹿,“它脖子长,主要是为了——方便看热闹!你们想啊,草原上那么平,它个子矮了,啥也看不见。脖子一长,站得高,看得远,哪有好吃的,哪有危险,一眼就瞧见了!说不定还能第一个看到马戏团来了没有呢!”
这解释一出,厨房里正在摘菜的二梅先“噗嗤”一声笑弯了腰。
三丫和小四眨巴眨巴眼睛,再听到二姐的笑声,看看大哥脸上那憋不住的坏笑,立刻明白过来——大哥又在逗他们玩!
刚才还争得你死我活的“敌对双方”,瞬间统一了战线。
“大哥坏!”
“骗小孩!”
两个小家伙气鼓鼓地,一个抱住赵大宝的腰,一个去挠他痒痒,非要他道歉,还得答应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包括但不限于周末给买糖、讲故事、带他们去街上看热闹等等——才好不容易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