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老爷子放下酒杯,目光缓缓扫过桌上的儿孙们,开口道:“今天人都齐了,咱爷几个唠唠。咱赵家村,眼下看着是红火,可往后呢?老杆子让我问问你们路该怎么走,才能让这好光景一直下去?你们都说说,有啥想法?特别是振邦、振业,还有石头,你们在城里,见得多,也说说。”
话题一下子变得正式起来,老爹赵振邦想了想,说道:“爹,我觉得老杆子现在抓的这几样——副业养殖、编织合作、磨坊加工——路子是对的。关键是得稳扎稳打,把质量抓好,名声维护好。另外,村里的娃娃们,有条件的话,还是得多读书。光靠力气吃饭,长远看不行。”
小叔赵振业点头附和:“大哥说得在理。城里工厂招工,现在也慢慢开始看重文化了。咱村以后要是还想往外输送人才,或者自己办点更像样的小工业,没文化真玩不转。”
众人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赵大宝身上,赵大宝咽下嘴里的小鱼,清了清嗓子:“爷,我觉得我爹和小叔说得都对。村里现在底子打得好,下一步,我看可以从两方面想想。”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是‘深挖’。比如养殖,能不能试着引进点更好的品种?”
赵大宝第一个想到的是后世的长白猪,但他也不知道这会引没引进国内,回去问问魏院长,他应该知道。
在不确定长白猪是否引进,赵大宝补充道:“或者跟城里食品厂、供销社建立更稳定的收购山货渠道?咱村后边的山上可是有不少好东西的。第二,是‘蓄力’。就像我爹说的,教育是根本。咱村现在有钱了,是不是可以想想,把村里那小学各方面再规划一下?我希望也能有地方让大人们学习多认字、会算数。大人认字不是为了干多惊天动地的事,就是方便以后生活。你们说咱村日子好过了,那些姑娘远嫁,娘家人一次也没去过的家庭是不是可以去看看自家姑娘了?出了车站后,咱总不能拿着纸条,一路问人吧?要是对方也不认字了?那要找到啥时候?认字了看路牌,看门牌号也能找到不是?”
他顿了顿,看着一旁安静吃饭但眼神发亮的大奎、二奎他们,笑道:“再说大奎、二奎他们这些孩子,看到田娃、小满他们进城当了工人,心里能不羡慕?不想着自己以后也这样?这就是榜样,是动力。咱先不说学习后能不能上大学的事,多认字,会算数、懂道理,去城里当工人、在村里搞经营,都更有底气。咱得给孩子们创造更好的条件,他们是村里的未来,也许他们将来一个想法,或者从外面带回一个消息就能让村里更上一层楼,所有我的建议还要加大对村里教育的投入。”
赵大宝这番话,说得实在,又有前瞻性。老爷子听得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欣慰。二叔虽然没怎么插话,但也听得很认真。
这时,老爷子又提起一件事:“老杆子之前跟我透过风,有意想把老二拉进村干部的班子,帮着管点事。老二,你自己咋想的?”
全桌人都看向二叔,二叔闷头吃了口菜,又喝了口酒,才慢悠悠地说:“爹,大哥,老三,还有石头,你们都在。我也直说了,那村干部的活……太累心!你们看看老杆子每天忙的,还有会计和那帮大队部的,每天可以说操不完的心,头发都白得快,我现在这样挺好。”
他脸上露出一种满足的笑意:“在合作社,我干得顺手,也不少挣。我现在又会开拖拉机,这也也算个技术活。农忙时忙点,平时逍遥。再看看咱家现在,大哥两口子都有工作,吃商品粮;老三在城里大厂,前途好;石头更是了不得。咱爹在村里也挣钱还威望高,日子舒坦。我现在没太多的压力,就想着把眼前的日子过好,把孩子培养好,将来像他哥石头一样有出息,我就知足了!那操心全村的担子,还是让老杆子那样的能者多劳吧!”
二叔这话说得实在,也透着一种经历过风雨后、看清自身位置的豁达与智慧。他不想被繁杂的村务捆住,更享受现在这种有技术、有收入、家庭和睦、未来可期的“潇洒”生活。
老爷子听了,沉默片刻,没有勉强,只是点了点头:“行,你自己有主意就好。日子是自己过的,舒心最重要。”
赵大宝接过话,插科打诨:“二叔你这是怕接了村干部的活,以后不好去城里吧?”
他的话让屋里的人又笑意连连,二叔白了一眼赵大宝:“滚犊子,你是绕不开我欠你大餐的事了吧?”
这顿晚饭,从开始的嬉笑打闹,到后来的深入畅谈,再到最后的各自抒怀,吃得格外充实。
晚饭刚撂下碗,几个小家伙就按捺不住了。
三丫和小四扯着赵大宝和老爹的衣角,大奎、二奎他们也眼巴巴地望着,一个劲儿地催促:“快走快走!去晚了没好位置了!”
“电影要开始啦!”
“......”
于是全家总动员,带上大大小小的板凳、马扎,浩浩荡荡地向大队部门前的空地进发。秦京茹跟在姐姐秦淮茹身边,看着赵家村这过节般的阵势,心里再次涌起惊奇:一个村子,过节竟然还能专门请人来放电影?这在秦家村是想都不敢想的热闹,他们村只能眼巴巴的看人家放电影人的排班。
大队部门前的空地上,早已是人声鼎沸。两根粗竹竿支起了一块雪白的幕布,放映员正忙着调试机器,胶片盘发出轻微的转动声。村里的高音喇叭也响起广播:“社员同志们注意啦!大队部门口电影快开始了!庆祝端午佳节!都来看啊!”
村民们扶老携幼,从四面八方涌来。男人们扛着长条凳,女人们拎着小马扎,孩子们则像撒欢的小马驹,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兴奋地尖叫。
大家互相打着招呼,熟络地寻找着最佳观影位置——既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还要避开可能会挡住视线的“高人”,一场关于“地盘”的友好争夺战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