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嬴政近在咫尺的脸，眼中是温柔的恳求与一丝狡黠：“而且，提前剧透多没意思。等时机到了，效果呈现出来，那才叫惊喜，对不对？”
嬴政与他对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锐利探究的光芒渐渐软化，最终化为无奈与纵容。
他当然看得出燕丹是铁了心要卖这个关子，也听得出燕丹话中对“豆兵”计划并非全然笃定、却仍愿一试的谨慎与期待。
或许，正如燕丹所说，留一份未知的期待，也不错。
“哼。”嬴政轻哼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但手臂依旧没松，反而将人更往怀里带了带，低头，惩罚似的在他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就会吊人胃口。那你说，下一步，打算做什么？总不能再拿‘保密’搪塞寡人。”
燕丹被他咬得耳根一热，缩了缩脖子，赶紧道：“下一步，自然是继续深化准备。豆兵那边，按计划行事，定期传回情报即可。我们这边，”他指了指被嬴政放在一旁的“纸块”，“得开始着手另一件大事了。”
“何事？”
“集合医官。”燕丹正色道，从嬴政怀里稍稍坐直身体，但依旧靠着他，“根据这些情报，还有我们已知的情况，楚地湿热，江河湖沼众多，是各种寄生虫和疫病的高发区。”
“血吸虫、疟疾、霍乱、伤寒、痢疾……这些疾病，对来自北方的将士而言，威胁可能比楚军的刀剑更大。”
他回想起后世关于古代战争中，非战斗减员往往远超战斗减员的记载，神色凝重：“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这个冬天，就要召集太医署，还有民间有真才实学、尤其擅长治疗南方瘴疠、虫蛊的良医，集中起来，研制药物，制定防治章程。”
“比如，针对血吸虫，要强调饮用开水，避免接触疫水，或许可以尝试一些驱虫的草药方剂；针对瘴气，要寻找有效的药物，金鸡纳树（奎宁）现在找不到，但或许有其他替代草药；还要准备大量的防治腹泻、中暑、蚊虫叮咬的成药。”
“更重要的是，要将这些防治知识，编写成简单易懂的口诀、图画，让每一位即将南下的将士都烂熟于心，让随军医官严格督促执行。”
燕丹越说，思路越清晰，眼中重新燃起那种专注于某件大事时的明亮光彩：“卫生习惯也要改变。督促将士勤洗手，喝煮沸过的水，注意营地卫生，处理粪便……这些看似小事，在疫病面前，可能就是保命的关键。”
“我们甚至可以在大军开拔前，就对士卒进行一轮筛查和预防性给药。”
嬴政静静地听着，看着燕丹神采飞扬地讲述着那些他闻所未闻的“病菌”、“寄生虫”、“预防医学”概念，看着他为即将南征的将士们如此尽心谋划，心中那片最柔软的地方，被熨帖得温暖而充实。
他的丹，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为他查漏补缺，将那些他未曾虑及、或视为“细枝末节”的隐患，一一拾起，妥善安排。
“看来，安秦君已是斗志满满，胸有成竹了。”嬴政低笑道，指尖卷起燕丹一缕散落的发丝。
“必须的！”燕丹用力点头，转过头，看着嬴政，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认真与一丝属于两人的亲昵，“虽然是你娶我，但我也要付出一些努力才行！大婚是我们两个的事情，我可不能只等着你扫平天下，然后坐享其成。我也要为我们的大婚，添砖加瓦，扫清障碍！”
他说得坦荡而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没有矫情，没有矜持，只有一份想要与爱人并肩同行、共同面对风雨、分享荣耀的坚定心意。
嬴政的心，仿佛被最轻柔也是最炽热的羽毛，狠狠搔刮了一下，激起一阵战栗般的悸动与无边的暖意。
他看着燕丹清亮的眼眸，那里面倒映着宫灯温暖的光，也倒映着他自己清晰的身影。
这个人，是他的奇迹，是他的盔甲，也是他想要携手一生、共享山河的……伴侣。
“丹……”嬴政低唤一声，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澎湃的情感，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燕丹的唇。
这个吻不似往日那般带着强烈的占有与欲念，而是温柔的、缠绵的、充满了无尽的爱怜与感激。
他细细描摹着燕丹的唇形，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温暖与誓言，烙印在彼此的灵魂深处。
良久，唇分。
两人气息微乱，额头相抵。
“好。”嬴政的声音有些低哑，却清晰无比，“我们一起来。你研制药物，防治疫病；寡人调兵遣将，筹备粮草。待万事俱备，东风起时……”
他没有说完，但两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
待东风起时，便是铁甲南指，定鼎江南之日。
也是他们，山河为聘，日月为证，永结同心之时。
暖阁内，炭火噼啪，茶香袅袅。
阁外，北风呼啸，卷过宫墙，带来远方的讯息与隐约的硝烟。
但相拥的两人心中，只有对未来的笃定，与携手并进的温暖。
燕丹靠在嬴政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想起什么，轻笑出声。
“笑什么？”嬴政问。
“没什么，”燕丹摇头，眼中带着狡黠的光，“只是在想，等我们的‘豆兵’在楚地真正发挥作用的那一天，你脸上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嬴政挑眉，捏了捏他的脸颊：“看来，寡人是非得等到那一天，才能解开这疑惑了。”
“嗯，等着吧。”燕丹笑眯眯地，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反正，有些事，急不得。好事，总是值得等待的。”
嬴政不再追问，只是将人搂得更紧，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是深远的思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对那未知“惊喜”的期待。
暗线已布，明线将动。
而属于他们的未来，正在这冬日的蓄力与谋划中，一点点变得清晰可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