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8月8日,傍晚。
距离斯特法尼娅第一次传递回消息又过去了五天,这几天在没有任务的空闲时段里,夏洛蒂总是默默坐在地图桌前,默默推理着目前为止所有的信息,甚至有时候会专注到忘了吃饭时间。
玛格莉特看自己爱人这副认真的模样,也尽可能的不去打扰对方,在有闲暇时便坐在夏洛蒂不远处的折椅上安静地看书或翻阅文件,并在适当的时间拉着夏洛蒂去吃饭或休息,免得她累坏了脑子。
连长爱丝特尔也尽可能的留出更多的时间给她们两人,以至于在这几天里接管了更多的事务,不过这也符合她的心意——越是让自己忙得连轴转个不停,心底的不安和恐惧就越不容易上涌。
当一个人忙碌到极点时是腾不出多余的时间用来胡思乱想的。
夏洛蒂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的腰椎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这种天天坐在一堆纸前冥思苦想的生活节奏让她不禁想起了以前还是中学生的时候伏案读书的日子。
坐在一旁的玛格莉特递来一块饼干:
“要休息一会儿吗?”
夏洛蒂弯下腰,用嘴衔住饼干,她看着帐篷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含糊不清道:
“现在几点了?”
玛格莉特看了看自己的怀表:
“差一刻八点,有什么新想法了吗?”
她的银质雕花怀表表盖的背面贴着一张缩印照片,照片的内容是穿着连衣裙坐在长椅上的夏洛蒂,这是当时在自家庄园里拍的。
夏洛蒂咀嚼着饼干坐下,等全咽下去后才回答道:
“有大致头绪了,不过还有一些不明白的地方,等想通了再和你说。”
“好。”
玛格莉特话音刚落,一阵模糊喧哗声突然从帐篷外传来,听起来来自连部入口那边。
两人都下意识侧耳倾听,能听出来士兵们一连串的大呼小叫:
“医疗兵!”
“……血?直接喝就行吗?”
“去找少尉……”
夏洛蒂和玛格莉特同时站起身来,对视一眼后朝着帐篷外跑去。
快步穿过因灯火管制而显得黑漆漆的道路,两人很快便来到了连部入口,这里已经聚集起数名连里的人,除了爱丝特尔和雅克琳外,那名情报部队的联络员也在其中。
雅克琳的手里拎着一盏的煤油灯,微弱的灯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把周围人的影子投射在地上。
夏洛蒂两人走上前,玛格莉特边走边开口道:
“连长,什么情况?”
爱丝特尔回头看到是夏洛蒂和玛格莉特来了,声音严肃道:
“是情报部队的人,他们回来了。”
连里的士兵们自觉让开路,夏洛蒂走到举着灯的雅克琳身旁,如爱丝特尔所说,借着跃动的灯光,她看到了三名陆军情报部队的成员:
斯特法尼娅被左右两名战友搀扶着,一副站不稳的样子,她的上衣袖子已经被扯开一个大口子,小臂上有一条深的吓人的伤口,仔细看的话,她的脖颈、胸口和腹部也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重伤。
很显然,伤到她的人几乎招招致命,如果没有血裔特有的体质的话,恐怕她已经回不来了。
连里的医官把刚从医疗站取来的血袋举到斯特法尼娅面前,她小口小口的啜饮着,几滴猩红色的血顺着嘴角滴落到胸口和土地上。
见场面已经控制住,爱丝特尔把周围大多数士兵遣散,并嘱咐他们注意保密。
“她的情况怎么样?”夏洛蒂问搀扶着斯特法尼娅的情报部队成员,“你们是在行动时被德国人发现了吗?”
那名成员叹了口气:
“不是德国人,是另一名血裔……斯特法尼娅的潜伏的很好,但那名血裔刺客依然发现了她。”
玛格莉特小心翼翼的问:
“那你们另外几名战友呢?”
“因为没有深入那座村落,所以他们的问题不大,全部按计划撤向最近的法军阵地,明早就归队。”
夏洛蒂皱起眉头,心里感叹道:
和法国陆军情报部队一样,德军那边也派出了血裔,不得不说,在这场大战里,血裔们的雇佣兵身份完全甩不掉了。
只要能满足条件,不管是奥地利人、法国人还是德国人,都是它们的客户,刺杀、窃密、截货、黑吃黑……血裔手里的脏活儿几乎干不完。
“呼……”喝了整整一袋血的斯特法尼娅长出一口气,声音虚弱道,“血裔的事先放一边,我发现了艾尔玛的行踪,以及德国人的企图,准备录音后往这边发信时被那名刺客发现了……她一定是闻到了我的血。”
在场的三名军官闻言为之一振,
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心里有大致答案的夏洛蒂先问道:
“德军的项目是否和魔像或士兵强化有关?如果是的话,我推测魔像的零号生物也在那里。”
斯特法尼娅抬起她猩红的双眼,认真的打量着夏洛蒂,随后缓缓点头:
“夏洛蒂,和蕾娜尔说的一样,你真的很敏锐……和你说的差不多,德军正在那座村落里试着让零号生物召唤出高强度的魔像,以及用某种方法让士兵短暂获得装甲般的肉体强度。”
居然不是说我呆吗?夏洛蒂不自觉的勾了勾嘴角。
零号生物……真的推测对了。
早在从维也纳回来时,夏洛蒂就很好奇一件事——有个别零号生物自始至终都没出现。
比如在威尼斯出现的海怪,又比如魔像,前者或许可以解释为海怪的零号生物喜欢待在海水里。
但魔像不一样,当时在维也纳可以看到不少被军队击毁的魔像残骸,而按俘虏约翰娜的描述,拱卫首都的维也纳卫戍部队只配备了狮鹫和石像鬼。可以大胆猜测,在维也纳大量出现的魔像应该是零号生物所不受控制的带来的。
此外,那个被艾琳娜独自击杀、一直没在战线上露面的石像鬼GARG零号也可以说明,奥地利人没有把所有零号生物都像GF零号和ALb零号那样送到前线。
德军的万神殿部队和随行的步兵团当时也在维也纳,因此,夏洛蒂有理由怀疑万神殿部队的埃莉诺带走了魔像的零号生物。
而据斯特法尼娅的情报所说,每天都有大量的魔像残骸被丢弃,但同时她又没有提到有魔像被源源不断的送进村落,那么就说明德军有办法稳定的获取大量的魔像。
那么,有什么办法能足不出户的源源不断获取奇幻生物呢?
夏洛蒂能想到最有可能的答案就是:德军把零号魔像调到了村落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