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
金光上人无奈地叹息一声。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为楚寒的执迷不悟感到悲哀。
“施主,你错了。”
“这怎么能是操控呢?”
高台上,金光上人双手合十,宝相庄严。
“众生皆苦,渴求解脱,贫僧不过是为他们指明一条离苦得乐之路。”
“他们信奉我,追随我,将身心托付于我,乃是自愿,乃是缘法。”
“而施主你,却要打破他们的希望,斩断他们的缘法……这,才是真正的残忍,真正的魔障。”
他顿了顿,声音虽然依旧是那副慈悲的语调,但此刻,却莫名地透出了一股森然的寒意。
“看来,施主与我金光法门,缘分已尽。”
“既如此……”
金光上人看向那老者:“了尘,送这位施主,以及这位女施主,去他们该去的地方吧。”
“莫要让他们,再扰了此地清净,乱了众生的向佛之心。”
名为了尘的老者狞笑一声,上前一步,周身宗师境的灵力轰然爆发,浩荡的气势,朝楚寒和云梦压迫而去。
“上人有令,老衲自当遵从!”他目光阴冷,“狂徒,纳命来!待超度了你,再将这女子留下,好生“教化’,说不定还能为我佛门添一护法天女!”
云梦闻言,俏脸寒霜,眼中闪过怒意。
楚寒却笑了。
“今日,我不仅要出言不逊,便是在此将你这装神弄鬼的妖僧斩了,又能如何?!”
话音未落,楚寒并指如剑,对着高台方向,轻轻一划!
一股凌厉到极点的“势”,随着他指尖划落,骤然凝聚!
正是剑势的力量!
意念所至,势如剑锋!
了尘顿时愣在了原地。
他只觉得一股令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寒意陡然降临,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高台之上,端坐蒲团的金光上人,脸上的慈悲微笑骤然凝固。
一道裂痕自他眉心浮现,笔直向下,贯穿了整个身躯!
他身上的袈裟缓缓裂开。
手中捻动的佛珠,也是颗颗崩碎。
他那张宝相庄严的面容,如同破碎的瓷器,沿着裂痕缓缓错开。
灯笼的火光跳跃着,映照着那裂成两半的袈裟与苍白僵硬的尸身。
场上顿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思维,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上人……被杀了?
被那个出言不逊、亵渎佛法的狂徒,随手一指……斩成了两半?
“啊——!!!”
“上人!!!”
“杀人啦!!!”
“魔头!他是魔头!!”
“要……要为上人报仇!!”
“……”
短暂的死寂后,广场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惊呼与哭嚎!
那些民众似乎在这一刻恢复了部分神智,亲眼见到他们心目中佛法无边的金光上人被当场斩杀,裂成两半,死状凄惨。
无边的恐惧瞬间便冲垮了他们。
人群彻底乱了!
哭喊声和尖叫声混作一团,人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
那些武僧也慌了神,试图维持秩序,却被惊慌的人群冲得东倒西歪。
了尘目瞪口呆,脸色惨白,指着楚寒,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显然也没料到,楚寒竟敢如此果决,更没想到楚寒有如此恐怖的手段,隔空便将上人斩杀!
然而,楚寒却眉头微蹙,目光死死盯着高台上那裂成两半的尸体。
没有鲜血。
没有内脏。
裂成两半的躯壳内,空空如也,仿佛这只是一具精心制作的皮囊。
这不对劲。
果然!
就在下一瞬!
那已经裂开成两截的尸体,忽然同时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无数道惊恐万状的目光注视下,那两截尸体的头颅部分,竟同时缓缓地抬了起来!
两张一模一样、裂开却依旧带着慈悲微笑的脸,同时转向楚寒的方向。
一双眼睛空洞地望着楚寒,嘴唇开合,发出诡异的声音。
仿佛千万人同时低语,不断回荡在混乱的广场上空。
“施主……你杀不死我的……”
“我即众生……众生即我……”
“你斩的……不过是一具皮囊……一缕妄念……”
什么?!
云梦闻言,浑身寒毛倒竖!
她猛地转头,看向周围那些正在奔逃和哭嚎的民众。
这一看,她顿时如坠冰窟,瞳孔骤缩!
她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那些原本惊慌失措、面容各异的平民百姓,就在她转头的这一刹那,脸上的表情、五官的轮廓,竟如同水波般荡漾扭曲,变化起来……
最终,定格成了同一张脸!
那张脸,饱满白净,耳垂厚大,面带慈悲微笑。
正是金光上人的脸!
数千张一模一样的脸,此刻齐齐停止了哭嚎与奔逃,同时转过头,用那空洞慈悲的眼神,静静地凝视着场中央的楚寒与云梦。
微笑。
数千张脸,同时露出了一模一样的诡异微笑。
“我即众生……”
“众生即我……”
重叠的低语声,从数千张口中同时发出,汇聚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声浪,将两人彻底淹没。
云梦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神魂都在战栗!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
大洪王朝西北,一片人迹罕至的古老山脉深处。
这里群山叠嶂,古木参天,常年笼罩着终年不散的灰白色雾气。
山势险峻奇绝,寻常武者即便能寻到此地,也多半会被那诡异的雾气所迷,困死山中,或是被潜伏的凶兽吞噬。
此山,名为葬龙岭。
传闻上古时期,曾有一条恶龙在此被大能镇杀,龙血浸透山川,龙魂怨念不散,演化出这片终年笼罩死寂雾气的凶险之地。
而在这葬龙岭最深处,有一处不为人知的山谷,名为枯荣谷。
谷口很是狭窄,仅能容两三人并肩通过。
而在谷口两侧,矗立着两尊不知何时便已存在的石像。
石像高约三丈,雕刻的不是神佛,也不是瑞兽,而是两株形态奇异的古树。
一株枝叶繁茂,生机勃勃,似在盛夏。
另一株却枝干虬结,叶片凋零,仿佛深秋。
两株古树石像相对而立,形成了一道门户,散发出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沧桑与神秘。
此刻,在这枯荣谷口之外,四道身影已是静立了数日。
他们,正是夏侯世家的太上长老夏侯玄、夏侯冥,以及澹台世家的太上长老澹台惊雷、澹台啸云。
四人均是神威境巅峰强者,平日里跺跺脚便能让一方震动的存在,此刻却如同最虔诚的信徒,恭恭敬敬地站在谷口那两尊石像之前,垂首敛目,不敢有丝毫造次。
数日前,他们以家族秘法,将紧急情由凝聚成一道特殊的讯息,投入了谷口那株“枯树”石像根部的凹陷处。
这是唯一可以用来联系枯荣尊者的方法。
然而,那讯息却如同石沉大海,至今未有回音。
“已经三天了……”夏侯冥嘴唇微动,以微不可闻的声音传音道,“尊者……难道不愿见我们?”
夏侯玄眼皮都未抬,只是缓缓摇头,传音回应:“慎言,尊者行事,岂是我等能揣度?既已来此,便只有等。”
“不论如何,为了身后家族,我们已别无他法。”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袖中的手指,却在微微收紧。
家族覆灭在即,每一刻拖延,都可能意味着更多族人身陷囹圄,乃至殒命。
那种煎熬,如同烈火炙烤着他们的心神。
但,他们不敢催。
更不敢有丝毫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