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里。
一黑一白两名男子背对着院门口,似乎在聊些什么。
谢玉臻看向其中一个白色身影,越看越眼熟,最后只得出声试探道:“少峥兄……你出来了?”
二人同时回头,那丰神俊逸的白衣男子不是孟少峥又是谁?
孟少峥拱手,冲着谢玉臻深深地行了一礼。
“三娘,多谢!”
谢玉臻连忙将他扶了起来。
“少峥兄莫要这么说,你我二人以兄妹相称,你这样,岂不是折煞我了。”
孟少峥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久,见她神情不似作假,几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他们这种人,向来利益当先,谢玉臻却能够在他自顾不暇的时候放下手头上的声音,专程来云州为他办事,单是这份情谊,就足够让孟少峥偿还不清了。
他叹息着拍了拍谢玉臻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玉臻笑了笑,将目光移到他身边之人身上,有些迟疑的看向一旁,问道:“这位是……”
那男子身量挺拔,五官俊朗,眉宇之间还隐隐有两分熟悉的感觉。
可谢玉臻敢肯定,自己此前从未见过此人。
“三娘来云州府的时间虽短,但也一定听说过此人的名号,他便是如今活在众人话题中心的罗家长房嫡子——罗行止。”
怪不得看起来有些眼熟,罗家大爷与妻子伉俪情深,身边再无其他女子。
长房一子二女,皆是由罗大夫人所出。
一母同胞,自然有几分相似。
谢玉臻十分诧异的看了罗行止一眼:“原来这就是行止兄,不是说失踪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罗行止摇了摇头,欲言又止的说道:“不是失踪,是被人关押起来了。”
他的眼中飞速闪过一丝哀痛,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挨到父亲的头七,就被人做局算计了。
谢玉臻皱了皱眉:“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敢掺和到罗家头上。”
罗行止看向孟少峥,眼中是同样的不解。
他先前一直被困,直到孟少峥将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于昨日出狱之后,才并且顺藤摸瓜将他救了出来。
在此期间,他也不认识囚禁他的那人是谁,甚至连正脸都没瞧见过。
孟少峥正了正神色,严肃道:“说起来,这人还是你的熟人。”
谢玉臻眉头微蹙:“我的熟人?”
孟少峥点了点头,没准备卖关子,直接道!“西北燕王府,沈二公子。”
沈贺清?
谢玉臻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上次粮价一事影响范围甚广,原本柳家断尾求生,还能有一条活路。
只不过,最后不知为何,燕王突然发作,先斩后奏,直接拿了柳氏三族,据说大雨下了三日,都没把菜市场的血冲刷干净。
而另一个参与其中的沈贺清,却在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好像没有过这个人一样。
从那以后,燕王便将沈贺清划出族谱,不再认这个儿子。
虽然谢玉臻先前就知道,沈贺清不是燕王的儿子,但对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还是顿感不解。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
无论是擅自判刑还是将沈贺清逐出家门,若他是在向上位者宣战,那么他所有的举动都能说得清了。
对外的信号已然发出,想必用不了多久,燕王府就要反了。
谢玉臻皱眉思索着,心中开始盘算起了自己手中还有多少银子,若是自己早早死了,以万玉商行目前的产值够燕王府与朝廷打几年的账。
不知不觉,谢玉臻的心思越来越偏,看到孟少峥一阵无奈。
“三娘,在想什么?”
谢玉臻如梦初醒,否认道:“没什么,我就是在想,若罗家祸事皆是因为他在从中作梗,那他怕不是想在海运上参一笔吧。”
孟少峥点了点头,又道:“不止,我看他还想将云州彻底吃下。你们有所不知,他仗着身边有天使,竟然妄想强娶新任的知府的女儿。”
大晋的天使,即为天子派出的使者,一般能被称作天使的,都是皇帝身边备受信重的大太监。
不知不觉,谢玉臻就想起了沈贺昭曾在闲暇之余,无意间对她说过一嘴,沈贺清自己没那个脑子能与他斗上那么多年,这背后定有人指点。
等等……
谢玉臻脑中灵光乍闪,一件已经被她远远抛在脑后的事情突然浮现而出。
她抿了抿唇,正色说道:“去岁初到凉州之时,我曾代一友人审过沈贺清麾下一个姓严的门客。那门客受不住酷刑,最后吐出一个人,沈贺清手下皆尊称他为司徒先生。”
“司徒正?”
说话的是罗行止,他脸上的惊讶还没散去,明显是知道什么的。
见二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他解释道:“我幼时曾听祖父无意之间提起过,皇家禁卫中曾有一位名为司徒正的统领。
此人武功不是极好,但却稳坐统领之位多年,全靠过人的心计城府,也因此结了不少仇怨。
后来在一次追捕逃犯的行动中,司徒正遭自己人暗算,没了命……”
说到这,罗行止声音一顿,猛地住了嘴。
差点忘了,这还有位姑娘家呢。
他不好意思的看了谢玉臻一眼,轻咳一声,继续道:“总之,因着这件事情,司徒正未过门的妻子悔婚另嫁,还在宴会上嘲讽他是古往今来头一个做禁军统领的太监。
后来司徒正养好伤了,第一件事就是杀了未婚妻与禁军中算计他的那个副统领的全家。
一时间,朝堂中弹劾他的折子都快落成山了,陛下却强硬的压下那些折子,让他进宫做了御前太监,整日贴身侍奉着。
不过没几年,那司徒正便没了去向,外人都以为他死了呢!”
所以,他压根不是什么失踪,而是得了皇帝的暗令,前往燕王府来护着沈贺清这位小主子?
那现在基本可以断定了,沈贺清绝对是皇子了。
谢玉臻眸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突然开口说道:“行止兄,你想不想替伯父报仇,想不想夺回属于你长房的祖业。”
罗行止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他咬牙切齿的说道:“做梦都想!”
谢玉臻面无表情,眼底却风浪翻涌:“那且先听我的,要想让二房父子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