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东。”
秦江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沈翊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两秒才落下去。
“秦局？”
沈翊的声音压得很低，“周海东名下在半山公馆的别墅是7号楼，距离咖啡馆后门那条巷子的直线距离我刚才说了是五百米，但如果翻围墙走小路，可能更近。”
“也就是说，”秦江的目光钉在大屏幕上，“贺军和孙浩在这个咖啡馆里坐着。
周海东就在五百米外的别墅里等着，三个人离得这么近，却偏偏要用电话联系。”
“孙浩今晚跟周海东通了七次电话，”沈翊把通话记录调到大屏幕上，“最后一次是十五分钟前，通话时长只有三十八秒。”
“三十八秒，”秦江重复了一遍，“够说很多事了。”
他的手机在这时候震动起来。是老陈打来的。
“老陈，你那边怎么样？”秦江接通电话，开了免提。
老陈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像他在码头巡检时说话的那种调子：“秦局，我按你说的，在半山公馆北门这条路上蹲着。
你说得没错，这里确实有个监控死角，7号楼的围墙外面是一片小树林，如果那边有人翻出来，我这里正好能看见。”
“有什么动静吗？”
“暂时没有。但我注意到一件事，”老陈停顿了一下，“7号楼的车库门开着，里面有一辆黑色SUV，没熄火。
排气管一直在冒白气，说明发动机至少已经运转了二十分钟以上。”
秦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车不熄火，人却在别墅里待着——这是随时准备走的意思。
“老陈，你离那辆车有多远？”
“大概一百五十米，隔着那片小树林。我用望远镜看的，车牌看不清，但车型是路虎揽胜，黑色的。”
秦江转头看向沈翊：“查一下周海东名下有没有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
沈翊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十几秒后给出了答案：“有。周海东名下登记了三辆车，其中一辆就是黑色路虎揽胜，车牌是城A·h7709。”
“老陈，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城A·h7709，黑色路虎揽胜。我记住了。”老陈的声音依然平稳，像在码头上记下一组普通的仪表读数。
“你不要靠近那辆车，就在原地盯着。有什么变化立刻告诉我。”
“明白。”
秦江挂断电话，又拨通了阿强的号码。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阿强的声音压得极低：“秦局，我在咖啡馆里面了。”
“你进去了？”秦江的声音拔高了一度。
“后门进来的。我找了一张靠后门的桌子坐下，点了杯美式。角落里那个穿夹克的人确实是孙浩，我没看错。
贺军坐在靠窗的位置，两个人之间隔了四张桌子，但他们的视线一直有交汇。”
“什么感觉？”
“像是在等信号，”阿强说，“贺军每隔一两分钟就会看一眼手机，孙浩也是。
他们不交谈，不靠近，但那种默契很明显——他们在等同一个指令。”
秦江的脑子飞速转动。等指令。
等谁的指令？周海东就在五百米外，孙浩跟他通了七次电话，指令很可能就是从他那里发出的。
“阿强，咖啡馆里还有没有其他可疑的人？”
“有。靠近吧台的位置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穿着格子衬衫，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看起来像在加班。
但他从进来之后，电脑屏幕就没怎么变过。我怀疑他是望风的。”
“什么特征？”
“三十岁左右，短发，戴黑框眼镜，格子衬衫是蓝白相间的。
桌上放着一杯拿铁，几乎没动过。他一直在用余光扫贺军和孙浩的方向。”
秦江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转头对沈翊说：“沈翊，你能不能调出咖啡馆内部的监控？看看那个戴眼镜的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沈翊摇了摇头：“那家咖啡馆的监控系统是独立的，没有接入公共安全网络。我需要时间破解——”
“来不及了，”秦江打断他，“先记下这个人的特征，后面再查。现在重点是贺军和孙浩，他们随时可能行动。”
他重新对阿强说：“阿强，你就在里面盯着。如果他们有什么动作，比如交换东西、一起离开，你立刻告诉我。但不要动手，里面人多，万一有武器会很危险。”
“明白。秦局，我有个想法。”
“说。”
“小张不是在门口吗？让他把车挪到咖啡馆正门口那条路的对面，如果贺军或者孙浩从正门跑，小张可以堵一下。我从后门堵，这样两头都有人。”
秦江想了想：“可以。但让小张把车停在有路灯的地方，不要停在暗处。
贺军这个人很警觉，停在暗处的车反而会引起他的注意。停在亮处，他反而会觉得是正常停车的。”
“好，我跟小张说。”
秦江挂断电话，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上九点四十七分。从贺军进入咖啡馆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足够完成一次交易，足够传递一份情报，足够做出一个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决定。
但他们什么都没做。
只是在等。
这种等待让秦江感到不安。他经历过太多次抓捕，知道在暗处等待的人往往比在明处追赶的人更有耐心。
贺军有耐心，孙浩有耐心，周海东更有耐心。这些人在灰色地带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早就学会了等待。
但秦江等不起。每多等一分钟，证据就有可能被销毁，人就有可能从眼皮底下溜走。
“沈翊，”秦江忽然开口，“你能不能通过周海东的手机信号，定位他是不是真的在7号楼？”
沈翊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了：“我试过了，但周海东的手机设置了防定位。
我只能通过基站信号知道他大概在哪个区域，误差可能在几百米以内。”
“几百米？那等于没定位。”
“差不多。”沈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挫败感。
秦江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走了七个来回，忽然停下来。
“沈翊，你说周海东为什么要约贺军和孙浩在半山公馆附近见面？他在那里有别墅，按说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那栋别墅里面。
但他偏偏让贺军和孙浩在咖啡馆见面，自己在别墅里待着。”
沈翊愣了一下，然后缓缓说：“因为他不想让贺军和孙浩进那栋别墅。”
“为什么？”
“因为那栋别墅里可能有什么东西，是不能让贺军和孙浩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