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消息确实漏出去了。马卫东跑了。
“魏主任,”秦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静,冷静到电话那头的魏志诚都觉得有点不对劲,“你现在在局里吗?”
“在。”
“你让办公室的人查一下,今天下午从市局打出去的所有电话,特别是打往城东区方向的。座机、手机都要查。查到以后,把通话记录整理出来,不要声张。”
魏志诚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秦江挂了电话,看着沈翊。
“沈翊,你马上查马卫东的手机信号。如果他的手机关机了,查关机之前的最后位置。另外,查他名下所有的银行卡,看看他今天有没有取过钱,取了多少,在哪个Atm机取的。”
沈翊已经抱起了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疯狂地敲击。秦江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韩冰的号码。
“韩支队,马卫东跑了。”
韩冰的反应比秦江预想的要快:“马卫东?城东区财政局的马卫东?你怎么知道这个人——”
“沈翊查到的。马卫东是收钱的人之一。谭远上午被抓,马卫东中午就跑了。韩支队,消息走漏的速度比我们想的还要快。”
韩冰沉默了两秒。秦江听到她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那口气被用力地吐了出来,像是一声被压扁了的叹息。
“秦局,你怀疑谁?”
“我谁都不怀疑。但我现在得做最坏的打算——我们抓到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我们下一步要干什么。所以下一步,我们必须比他们更快。”
“你说。”
“马卫东跑了,但其他五个人可能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查到了他们。何秋萍、钱进、方建国——这三个人现在应该还在城里。韩支队,你的人能不能在今晚之前,把这几个人的住址、工作单位、常去的地方全部摸清楚?明天一早,省纪委的人一到,我们立刻动手。一个都不能再跑了。”
“可以。我马上安排。”韩冰顿了顿,“秦局,方建国——这个人是市管干部,动他需要市纪委的批准。你有没有跟市纪委的人通气?”
“还没有。我准备等明天省纪委的人来了之后,当面汇报。现在通这个气,我怕消息又走漏出去。”
“你想得很周到。行,我这边安排人盯着。你那边也辛苦了,早点休息。”
秦江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脑子里那几根线又开始绕了——谭远、林树声、马卫东、何秋萍、钱进、方建国,六个人,六个节点,六个通向不同方向的岔路口。而这些岔路口的尽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药引”。
“秦局。”沈翊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一种急促的、压抑着的兴奋,“找到了。马卫东的手机关机之前,信号最后出现在城东区人民路与解放路交叉口附近。时间是今天下午一点二十五分。那个路口旁边有一个中国银行的Atm机——秦局,马卫东在那个Atm机上取了五万块钱。一点三十二分取的钱,取完就关机了。”
“一点三十二分。”秦江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谭远是上午十点四十分左右在谭家沟被捕的。从谭家沟到市区的车程大概四十分钟,加上把人带进留置室的时间,消息最早也要到十一点半以后才能传出去。马卫东中午回家拿衣服、取钱、关手机,全部在一个小时内完成——这个时间点,说明给他通风报信的人,在谭远被捕之后不到二十分钟就知道了消息。
二十分钟。这个时间太短了。短到只够打一个电话。
秦江拿起手机,给阿强打了个电话。
“阿强,你今天在砖窑外面蹲着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老陈带来的那两个人——赵大勇和马骏——打过电话?”
阿强那边愣了一下,然后说:“秦局,我没注意。当时光顾着看砖窑里面了。不过我记得,赵大勇在砖窑门口守着的时候,好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但我没看到他打电话。”
“你确定?”
“我......不确定。秦局,我当时确实没注意。”
秦江挂了电话,又拨了老陈的号码。
“老陈,你今天带赵大勇和马骏去谭家沟的时候,路上他们有没有打过电话?”
老陈的声音很稳,但秦江听出了那里面藏着的一丝警惕:“秦局,出什么事了?”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马骏没有打电话,他一直在我旁边。赵大勇——我去谭家沟之前给他打的电话,让他从柳沟镇派出所出来。他跟我汇合之后,我好像看到他看了一眼手机,但没注意他有没有打电话。怎么了秦局?你怀疑赵大勇?”
“我没有怀疑任何人。”秦江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老陈,赵大勇这个人在你们所里干了多久了?”
“三年多。他以前是城北分局的,后来调到柳沟镇派出所的。人还行,平时工作也卖力,但我跟他接触不算特别深。”
秦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然后说:“老陈,你现在给赵大勇打个电话,就说派出所里有个急事,让他马上回去加班。你看他接电话的反应,看他在哪,旁边有没有什么动静。打完了给我回电话。”
“明白。”
秦江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院子里亮着几盏路灯,灯光在银杏树的枝叶间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碾碎了一样。
苏晚亭敲了敲门,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她把茶放在秦江的桌上,看了一眼沈翊铺在桌上的那张三米长的资金流向图,眼睛瞪得溜圆。
“秦局,这——”
“你别看了。看了也记不住。”秦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他脑子里的那些杂乱的念头冲散了一些,“晚亭,你今天在砖窑外面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赵大勇打电话?”
苏晚亭想了想,摇了摇头:“我没注意。我当时在给韩支队打电话汇报情况。”
秦江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老陈的电话来了。
“秦局,赵大勇接了电话。他说他在家,他老婆孩子都在旁边,我听到电视的声音。我让他马上回所里,他说行,马上就动身。没有异常。”
秦江的眉头拧了一下。如果赵大勇不是走漏消息的人,那是谁?韩冰带来的那两个人?还是消息根本就不是从抓捕现场传出去的,而是从别的渠道——比如市局的留置室?
“老陈,你回所里以后,跟赵大勇聊一聊,旁敲侧击地问问他今天有没有跟谁说过谭家沟的事。不要直接问,绕着弯子问。你是老警察了,知道怎么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