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接引之光”轻柔而坚定地包裹住那残破建筑顶端的硅基幸存者。
在云澜那如同神只降临般的寂灭威压笼罩下,周围蠢蠢欲动的腐败黑暗气息被短暂地压制、逼退。
那点残存的淡银色秩序光芒,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顺从地沿着暗金光桥升起,连同其守护者一起,脱离了那座即将彻底崩解的废墟。
“晓岚号”的舱门在下方无声滑开,苏晓早已准备好接收。
暗金光桥尽头,那个硅基生命体——其体表纹路比之前见过的γ-733更加繁复古老,但此刻多处黯淡破损,一条手臂齐肩断裂,仅存的手臂也布满了细微裂痕——被平稳地“放置”在飞船内部紧急清理出的隔离区域。
它头部的晶体光芒极其微弱,内部的符号流转近乎停滞,只有那两点淡金光斑,依旧执拗地锁定着舷窗外云澜的身影。
云澜并未立刻返回飞船。他悬立于污浊虚空,暗金色的寂灭火轮在身后缓缓旋转,如同定住这片混乱时空的锚点。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无边无际的硅基文明坟场,扫过那不断翻滚、试图重新聚拢的腐败黑暗,最终投向远方那片更加深邃、仿佛连这片污浊“天空”都源自其“呼吸”的绝对黑暗深处。
在那里,他的寂灭道韵感知到了更加庞大、更加本源、也更加……“饥饿”的存在感。
那不是有形的巨兽,而是某种弥漫性的、法则层面的“空洞”或“癌变”,正在缓慢而不可逆转地“消化”着这片星域的一切秩序、能量与信息。
“吞光者”……或者,是其力量的核心投射。
此地不宜久留。每一秒,飞船的防御都在承受着高熵环境的侵蚀,他自己的寂灭道韵虽能暂时抗衡,但长时间暴露在这种极端腐败的法则环境下,消耗也是惊人的。
更重要的是,曦儿还在船上。
云澜收回目光,身形一闪,已回到“晓岚号”驾驶舱。
舱门关闭的瞬间,外部那令人窒息的绝望与腐败气息被隔绝了大半,但船舱内依旧弥漫着一股沉甸甸的、源自法则层面的压抑感。
“立刻撤离,返回星门坐标!”
云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依旧沉稳。
“是!”
苏晓早已将航路计算完毕,“晓岚号”动力全开,如同受惊的游鱼,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飞船尾部的“寂灭星炉”发出低沉的咆哮,推动船体在粘稠脆弱的时空中艰难加速。
然而,他们的行动似乎彻底惊醒了这片沉睡(或消化中)的绝地。
后方,那片被云澜寂灭威压短暂逼退的腐败黑暗,如同被激怒的兽群,骤然沸腾起来!
不再是散乱的气息涌动,而是凝聚成一道道粗大的、翻滚着暗紫色与墨黑色粘稠能量的“触须”或“浪潮”,以远超飞船加速的速度,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
这些黑暗浪潮所过之处,连那些巨大的废墟残骸都被无声地“融化”、吞噬,化为浪潮的一部分,使其更加壮大。虚空被撕裂出更多不稳定的裂缝,散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它们追上来了!速度太快!空间结构不稳定,无法进行常规跃迁!”
苏晓看着后方急速逼近、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的黑暗浪潮,脸色煞白。
那些浪潮中蕴含的法则侵蚀力,让飞船的防护罩能量读数疯狂下跌。
云澜眼神一凝。
果然,惊动了这里的“主人”。
这不仅仅是环境现象的反扑,更像是“吞光者”力量某种本能的捕食反应。
“爹爹……”
小云曦在安全座椅上不安地扭动,胸前的晶体种子光芒急促闪烁,似乎在向他示警。
孩子对危机的本能感知,往往比仪器更加敏锐。
“改变航向,向三点钟方向,全速前进!”
云澜忽然下令,指向一个与星门坐标略有偏离的方向。
那里,根据他刚才的感知和飞船的粗略扫描,似乎有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残留的巨型废墟较少,空间也略微稳定一丝。
“那里是……”
“执行!”
“晓岚号”猛地转向,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从侧方拍击而来的黑暗浪潮。
船体剧烈震荡,防护罩光芒明灭不定。
苏晓咬紧牙关,全力维持着飞船的平衡与航向。
然而,那片“空旷”区域,并非生路。
当他们抵达时,才发现这里之所以“空旷”,是因为中央悬浮着一颗……彻底死寂、被“玻璃化”的星球残骸。
残骸表面布满了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孔洞,内部早已被掏空,只剩下一个脆弱的、布满裂痕的岩石外壳,如同一个被啃食殆尽后丢弃的果核。
而且,这片区域的时空结构似乎因为星球的死亡而产生了某种畸变,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涡流”,让飞船的机动变得更加困难。
更糟糕的是,后方和侧方的黑暗浪潮已经合围,正从三个方向朝这片“绝地”压迫而来,速度丝毫没有减缓。
唯一的“生路”,似乎只有向前,撞向那颗死寂的星球残骸,或者被黑暗浪潮吞噬。
“我们被包围了……”
苏晓的声音带着绝望。她看向云澜,却发现夫君脸上并无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他正盯着那颗死寂的星球残骸,暗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它布满裂纹的外壳,以及……外壳深处,那几乎彻底消散、但仍旧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星核”余韵。
那是一个世界彻底死亡后,最后一点未能被完全“消化”或散逸的本源残留,如同灰烬中最后一点火星。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云澜脑海中闪电般划过。
“晓岚号”防御还能支撑多久?
他自身寂灭道韵全力爆发又能抵挡多久?
带着曦儿,带着重伤的硅基幸存者,在这片被“吞光者”力量笼罩的绝地中,常规手段已无生路。
唯有……行非常之事,搏一线生机!
“苏晓,操控飞船,尽可能稳定在残骸正前方,距离保持……三百里!启动所有备用能源,强化前方护盾,准备承受冲击!”
云澜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云澜,你要做什么?!”
苏晓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云澜没有回答。
他一步踏出,身形再次出现在飞船前方的虚空之中,直面那颗越来越近的死寂星球残骸,以及后方呼啸而来的、遮天蔽日的黑暗浪潮。
这一次,他身后的寂灭火轮并未膨胀,反而开始向内急剧收缩、凝聚!
所有的寂灭道韵,所有的神识,所有的意志,都如同百川归海,汇聚于他的双手之间。
他的双手缓缓抬起,十指张开,仿佛要虚抱住前方那颗直径仍有千里的巨大星球残骸。
没有咒语,没有阵法光华。
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要冻结时空、逆转生死的“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驾驶舱内,苏晓、小云曦,乃至刚刚被救起、处于半休眠状态的硅基幸存者γ-733(如果它有编号的话),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天地开辟、造化更迭般的渺小与震撼。
“寂兮寥兮,独立不改,周行而不殆……”
云澜心中,流淌过《道德经》中关于“道”之根本的篇章。
他的寂灭大道,追求的并非单纯的毁灭,而是万物循环中“终结”的相位,是“道”之“周行”的一部分。
终结之中,本就蕴含着重启的“可能性”。
而眼前这颗死寂的星球残骸,其最后一丝“星核”余韵,便是那未被彻底抹除的“可能性”残响!
“以此残火,重燃星辰!”
云澜低声喝道,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烙印在这片混乱的虚空法则之中!
他虚抱的双手,猛然向内一合!
嗡——!
难以形容的法则震颤,以云澜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不是能量的爆炸,而是规则的改写与碰撞!
浩瀚磅礴的寂灭道韵,不再仅仅是“终结”的具现,而是在云澜超越极限的意志驱动下,强行模拟、逆转,化作了最霸道、最本源的“创生之火”——一种基于“绝对寂灭”之后、“无”中强行定义“有”的逆天之力!
这力量无形无质,却清晰地作用在了那颗死寂的星球残骸之上!
残骸表面,那些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孔洞边缘,骤然亮起了一圈圈暗金色的、由无数细密到极致的寂灭道纹构成的光环!
光环如同最精密的锻造模具,向内收缩、挤压!
残骸内部,那早已冰冷死寂、几乎散逸殆尽的地核余韵,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摩擦、点燃!
在绝对“无”(寂灭)的背景下,那一点点“有”(残存余韵)被强行凸显、放大、激发!
轰隆隆——!
并非声音,而是空间结构本身在哀鸣、在重塑!
在苏晓、小云曦以及γ-733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颗原本死寂、灰暗、布满裂痕的巨大星球残骸,如同被一只无形巨神之手握住、锻打的铁胚,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形、压缩、发光!
表面的岩石外壳在暗金色光环的挤压下,寸寸碎裂、崩解,又在某种难以理解的力量作用下,化为最纯粹的物质基础,向内坍缩、融合!
深不见底的孔洞被强行抹平,巨大的裂痕被道纹强行弥合!
残骸的体积在急剧缩小!
千里……百里……十里……
颜色也从死寂的灰黑,迅速转变为一种内蕴炽烈、外表却沉静如渊的暗金色!
仿佛内部有压抑到极致的恒星之火在燃烧,却被一层致密到难以想象的“寂灭之壳”牢牢封锁!
这个过程快得超乎想象,却又仿佛在时光长河中凝固了万年。
纯粹的道韵与法则之力在疯狂消耗、碰撞、重塑。云澜悬立于虚空的身影,微微颤抖,暗金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星辰在诞生、又在寂灭,循环往复。
他周身的寂灭火轮早已消失,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精神,都倾注在了这徒手“炼制”星辰的逆天之举中!
终于,当那颗星球残骸被压缩至仅剩百丈直径,通体化为一种流转着暗金色与炽白火焰纹路的、近乎完美的浑圆球体时——
云澜虚抱的双手,猛然向前一推!
“去!”
那颗被他以无上道韵、强行从“死寂”中“炼制”而出的、蕴含着恐怖至极的寂灭创生之力的暗金色“星辰”,化作一道撕裂一切黑暗与污浊的流光,拖着长长的、仿佛能灼穿虚空的尾焰,轰然撞向了后方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腐败黑暗浪潮!
没有声音。
只有光。
极致的光。
暗金色的、内部却蕴含着炽白创生之火的光。
那颗“星辰”在与黑暗浪潮接触的瞬间,并未爆炸,而是如同烧红的烙铁投入冰雪,无声地融化、净化、贯穿了过去!
它所过之处,腐败的黑暗能量如同遇到克星般尖叫着消融、溃散,被其中蕴含的“寂灭”法则彻底终结,又被紧随其后的“创生”余韵(虽然极其微弱)强行“格式化”,化为最基本的、相对“干净”的能量粒子!
黑暗浪潮被硬生生“犁”出了一条巨大的、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通道”!
通道两侧,黑暗疯狂涌动,却再难逾越那残留的、灼热的寂灭道痕!
“就是现在!全速!穿过通道!”
云澜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传入苏晓耳中。
苏晓早已热泪盈眶,咬紧牙关,将飞船动力推至超负荷状态!
“晓岚号”发出一声仿佛要解体的轰鸣,化作一道银灰色的闪电,沿着那条被“星辰”强行开辟出的、正在被周围黑暗疯狂挤压收缩的通道,亡命飞驰!
身后,是崩塌合拢的黑暗浪潮,以及那颗仍在通道尽头持续燃烧、净化、如同一盏为它们指明归途的孤灯的暗金色“星辰”。
前方,星门那混沌厚重的灰色光膜,已然在望!
“晓岚号”如同一颗穿透地狱的子弹,在通道彻底闭合的前一瞬,险之又险地撞入了星门光膜之中!
熟悉的粘滞与扭曲感再次传来。
当飞船再次从星门彼端跃出,回到相对“正常”的虚空,身后那令人绝望的腐败景象被彻底隔绝时,驾驶舱内,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以及小云曦压抑的、后怕的啜泣声。
苏晓第一时间看向云澜。
只见他依旧立在驾驶舱中央,身形却微微摇晃了一下,脸色苍白如纸,暗金色的眼眸中神光黯淡,气息起伏不定,显然刚才那“徒手炼星辰”的逆天之举,消耗远超想象。
“云澜!”
苏晓连忙上前搀扶。
云澜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他的目光,却投向了隔离区内,那个被救回的硅基幸存者。
对方头部的晶体,正以极其微弱、却异常坚定的频率,闪烁着规律的信号光芒,似乎正在尝试启动某种最低限度的自检或通讯协议。
而小云曦,在最初的害怕过后,也渐渐止住了哭泣,只是小手依然紧紧抓着胸口那枚温暖脉动的种子,大眼睛望着舷窗外那颗他们刚刚逃离的、在正常虚空中只呈现为一个微不可察灰色光点的星门方向,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爹爹,小脸上满是困惑与担忧。
他不懂刚才爹爹做了什么,但他知道,爹爹为了带大家逃出来,一定非常非常累,做了很厉害很厉害的事。
“爹爹……”
小家伙怯生生地唤了一声。
云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的虚弱与道韵反噬,走到儿子面前,将他轻轻抱起,温声道:
“没事了,曦儿,我们出来了。”
苏晓也靠了过来,一家三口紧紧依偎在一起,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们成功逃离了“吞光者”侵蚀的绝地,带回了一个硅基文明的幸存者,目睹并亲身经历了那恐怖存在的冰山一角,而云澜更是施展了近乎改天换地的逆天神通。
但代价呢?
云澜的损耗,需要多久恢复?
那硅基幸存者能提供多少关键信息?
“吞光者”的威胁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归晓城,乃至整个修真界,又该如何应对这场可能席卷星海的宇宙级危机?
“晓岚号”调整航向,朝着归晓城的方向,开始了漫长而沉默的归途。
窗外,星辰依旧。
但落在三人眼中,那每一缕星光,仿佛都蒙上了一层来自星门彼端的、挥之不去的黑暗阴影。
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带回来的,不仅是希望的火种,也可能是……加速倒计时的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