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带着数缕流焦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沈知意站在原地没动,鼻翼微张,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刚才那股芝士葡萄加冰的奶茶味,不是错觉——它确实从裂缝另一端渗过来了,混在金属烧焦的气息里,突兀得像在坟头蹦迪时突然有人递来一杯芋圆波波。
她低头看了眼掌心,微型罗盘虚影还在,银边指针微微颤着,指向右侧某片虚空。那里的空气比别处更稀薄一点,隐约浮着几道银线,像是谁拿荧光笔在黑布上画了条小路,断断续续,时隐时现。
“这玩意儿还有导航功能?”她嘀咕一句,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脚底青石砖裂开的缝里,光还在呼吸一样明灭。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萧景珩还在原地站着,没跟上来。也是,刚才那一波双生签到耗得够狠,他右手到现在都还在抖,兵符贴在掌心发烫,估计连根手指都不想多动。
她也没指望他帮忙。这事本来就跟别人没关系。
奶茶味越来越清晰,不是整杯飘过来的那种浓香,而是像有人喝完随手把空杯塞进背包,走了两公里后才从夹层漏出一点残液的味道——微弱,但真实存在。她从饕餮锦囊里摸出个透明密封袋,对着空气中轻轻一挥,袋口自动吸附了几缕淡粉色雾气。
“还真能收。”她眯眼看着袋子里缓缓凝聚的小水珠,伸手戳了下,凉的,还带点黏腻感。她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金血滴进去,液体立刻泛起涟漪,表面浮现出极短的一串数字:**2025-04-07 15:23**。
“时间戳?”她挑眉,“还是现代的时间格式?”
难怪系统之前卡出个“跨维度同频操作”,敢情这条路不只连警局前台,还顺手接上了某个奶茶店打卡点。可问题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味道?她最近喝的明明是椰果柠檬茶,棒棒糖也刚换新口味,草莓奶霜。
除非……这不是她的记忆。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把密封袋收回锦囊,掌心罗盘重新亮起。这次她不再靠鼻子找路,而是将指尖金血涂在罗盘边缘,低声说:“给我盯死这股味儿。”
罗盘嗡了一声,指针猛地一偏,锁定了前方三米处一块半塌的断墙。墙角有个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抠出来的,边缘不规则,表面泛着冷光。她走近蹲下,伸手探进去——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坚硬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水晶碎片,通体灰白,内部有细丝状纹路缓慢流动,像极了老式电视没信号时的雪花屏。她翻了个面,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歪歪扭扭:
**“别信心跳声。”**
她愣了下。
下一秒,碎片突然发烫,一股剧烈的刺痛从太阳穴炸开,仿佛有根钢针直接捅进了脑子里。她闷哼一声,差点松手,本能地把碎片按在左肩胎记上。青色龙脉印记瞬间升温,像一块烙铁贴在皮肤上,疼得她倒抽冷气,但头痛却奇迹般缓了下来。
眼前画面一闪。
黑雾弥漫,四周是高耸的石柱,地面刻满血色符文,中央一座祭坛冒着幽蓝火焰。少年模样的萧景珩跪在上面,银灰色短发被风吹乱,脸上全是血,双手插进自己胸口,五指深深陷入胸腔。
他咳出一口血,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以我玄甲军血脉为引,换她一世轮回不断。”
然后,他真的把自己的心脏挖了出来。
那颗心还在跳,鲜红滚烫,表面缠绕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他用最后的力气将它托向天空,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光点四散飞去。唯有那根银线牢牢缠住心脏,拖着它冲破黑暗,直奔天际。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沈知意猛地回神,手一抖,差点把碎片甩出去。她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左手死死按着胎记,右手指节发白,指甲都嵌进了掌心肉里。
“操……”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有点抖。
原来那时候他就死了。不是背叛,不是利用,是他亲手把自己拆了,拿命换她一次重来的机会。怪不得每次通灵术扫到他的气息,总觉得缺了一块;怪不得他偶尔会突然失神,像是在听什么她听不见的声音。
他根本早就没了完整魂魄。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碎片,那行“别信心跳声”还在,可现在看,更像是某种警告——别信表面的心跳,因为真正的心,早就被人摘走献祭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萧景珩。他还站在原地,低着头看兵符,侧脸线条紧绷,喉结上的刺青微微发暗。她张了张嘴,想喊他名字,又咽了回去。
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说了又能怎样?让他再听一遍自己是怎么死的?还是让他知道,她已经看到了他最不想被人看见的那一幕?
她闭了闭眼,把碎片紧紧攥进手心。疼,但她没松。这点疼比起他当年自己掏心来说,根本不叫事。
就在这时,空中浮现出一道半透明弹幕框,没有颜文字,没有表情包,连系统一贯爱用的“宿主欧气爆棚啦~”都没出现。只有一行字,静静浮现:
【记忆碎片收集度50%,建议签到书院。】
字迹淡去后,掌心罗盘轻轻一震,指针缓缓偏转,不再指向刚才那条银线路径,而是转向另一个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灰蒙蒙的虚无,但空气中隐约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墨汁混着旧书页的气味。
奶茶香开始变淡,像是被人关掉了加热器的保温柜,最后一丝甜味缠在鼻尖,迟迟不肯散去。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新叼的棒棒糖换到左边咬着。右手握紧碎片,左手摩挲着罗盘边缘,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知识气场浓郁的方向。
书院。
她知道那地方。大周朝唯一允许女子入学的官办学堂,藏书阁顶层据说供着一支断笔,是百年前某位女相写的最后一道奏折。现代那边对应的,是明德高中图书馆地下修复室,专门处理古籍文献。
两个地方都有“推演”类气运沉淀。
但她现在不去。
不能去。
她得先搞明白一件事——这片碎片是谁留下的?为什么会带着奶茶味传过来?如果这只是巧合,那未免太巧了。如果是人为,那人又是怎么绕过时空锚点的封锁,精准投送一段记忆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萧景珩。
他察觉到视线,抬眼望来,眉头微皱:“怎么了?”
她摇头:“没事。就是觉得……”她顿了顿,把嘴里半融化的糖渣吐掉,重新塞了根新的,“这破空间连个卖饮料的都没有,渴死了。”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没说话,只是把手套拉紧了些,继续低头研究兵符。
她转身走向断墙角落,背对着他蹲下,悄悄把那片记忆碎片贴在墙上凹陷处,又从锦囊里取出一张符纸压住边缘。符纸是上次清剿邪祟剩下的,能短暂封存灵体波动。
“先藏会儿。”她低声说,“等我能一次性收齐所有碎片,再一起放给你看。”
说完,她站起身,拍了拍手,掌心罗盘重新亮起。指针稳稳指向书院方向,奶茶味彻底消失,只剩下淡淡的墨香随风飘来。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
脚步落下时,地面裂痕中的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回应某种未知的节奏。头顶穹顶依旧高不见底,青铜灯火摇曳,映得她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