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代担心的,也是陈旭东担心的。
这要是让这位太子爷不高兴了,那可真是弄巧成拙了。
见陈旭东没说话,加代苦笑了一声,继续说道:“这都输快一百万了,我输赢倒是小事,我是怕他输急眼了。”
陈旭东沉默了几秒。
他抬头看了看牌桌,又看了一眼一旁的赵廉。
赵廉正端着茶杯喝茶,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根本不在乎黎晓勇输了多少钱,或者说,这几十万在他眼里确实不值一提。
但陈旭东知道,面子很重要。
黎晓勇是赵廉带来的人,要是在这儿输得急了眼,丢了脸,赵廉脸上也不好看。
“代哥,你过来。”
加代往前凑了凑,陈旭东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加代听完,眉头微微一皱,然后又舒展开了,嘴角带出一丝笑意。
他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没说话,起身走到牌桌后面,在荷官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荷官愣了一下,看了加代一眼,然后微微点头。
加代转身走了。
赵廉把茶杯放下,偏过头看了陈旭东一眼,声音压得很低:“你跟他嘀咕什么呢?”
陈旭东也没瞒着,往赵廉那边靠了靠,把声音压得更低:“我让代哥换个荷官!”
陈旭东也没瞒着,往赵廉那边靠了靠,把声音压得更低:“我让代哥跟荷官说,让她找个借口下来。”
赵廉眉梢一挑:“换人?”
“嗯。”陈旭东点了点头,“换人如换刀,没准换个荷官,勇哥的牌运就来了!”
赵廉的目光落在陈旭东脸上,忽然笑了一下。
就黎晓勇那种玩法?
是换人的事吗?
他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牌桌方向,没再说话。
牌桌上,新的一局继续进行。
黎晓勇还是一如既往地跟注、加注、弃牌,表情随着牌面变化来去。
不过他桌上的筹码,又少了一些。
但该说不说,黎晓勇的牌品还是不错的,即便输这些钱,也没见他失态。
牌桌上那四个老油条,则是笑得合不拢嘴。
好不容易遇见这么个地主家的傻儿子,还不得给哄高兴了。
这时,牌桌上那个年轻女荷官的表情,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
她发牌的速度,比刚才慢了半拍,切牌的时候手腕的弧度,也不如之前流畅。
又发了两把牌之后,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她手里捏着牌,悬在半空,另一只手按在桌面上,眉头紧锁,嘴唇抿着。
牌桌上几个人,都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刘老板率先开口,手里捏着烟,眯着眼睛看着她:“小陈,怎么了?”
“没、没事,刘老板。“荷官勉强挤出一个笑脸,但那笑容看着比哭还难看,“可能是今天空调开得太冷了,我有点不舒服。”
黄总接过话茬:“你这年轻人,身体素质也不行啊!还不如我们这几个老家伙!”
他旁边那个戴眼镜的老板咬着雪茄,点了点头,没说话。
黎晓勇也抬头看了一眼,随口说了一句:“姑娘,不舒服就歇着吧,别把身体搞坏了。”
女荷官放下手里的牌,站起身,一只手捂着肚子,说话的声音发颤:“不好意思各位老板,我、我肚子突然有点疼,可能是吃坏东西了,得去趟洗手间。”
这话一出口,牌桌上几个男人瞬间哈哈大笑起来。
刘老板笑得最欢,露出一嘴金牙:“哎哟!我说小陈你这是走红运了吧?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舒服,没事没事,快去快去,别憋着。”
黄总也跟着笑:“要不你再忍一会呢?我说我今天这点子怎么这么好,原来是托你的福啊!”
几个人哈哈大笑,笑声很淫荡,也很放肆。
女荷官的脸涨得更红了,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低着头,快步往包厢门口走。
陈旭东坐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微微摇头。
素质这玩意儿,跟有钱没钱真的没什么关系。
尤其是在这个野蛮生长的年代,手里攥着几千万上亿身家的人,骨子里未必比街头巷尾那些蹲在路边抽烟的混混有教养。
他们在牌桌上嘻嘻哈哈,嘴里说着关心的话,可脸上的表情,和那些蹲在马路边,对过路姑娘吹口哨的小流氓,没什么两样。
只不过混混嘴里说的是“这小娘们长得不错”,他们说的是“走红运”而已。
女荷官走出包厢没超过30秒,就见加代和钱荣一起走了进来。
钱荣一身笔挺西装,梳着大背头,红光满面。
在座的这几个人,除了黎晓勇和赵廉,都对他非常熟悉,都知道他牌技了得,有一双火眼金睛。
凡是在场子里出千的赌客,全都被他揪了出来,这也是众人愿意来场子玩的原因。
钱荣一进门,目光先在包厢里扫了一圈。
看见陈旭东的时候,他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他走到牌桌旁边,朝牌桌上几个人拱了拱手,笑着说道:
“各位老板,不好意思,小陈姑娘身子不舒服,我来替她顶两手。几位不介意吧?”
刘老板摆了摆手:“不介意不介意!老钱你来发牌,那更好了。你在这儿干了这么久,你发牌我们放心。”
黄总也跟着附和了一句:“老钱的手艺没话说,比小姑娘稳当多了。”
其他两人,以及黎晓勇也都点头同意。
钱荣走到牌桌后面,接过女荷官留下的那副牌。
他先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把牌拢在一起,然后那只少了小手指的右手搭上去,开始洗牌。
牌在他手里上下翻飞,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他的动作不算快,但异常流畅,那张缺了小手指的手掌,像是天生就该长在牌桌上一样,灵巧地拨弄着每一张牌。
切牌、码牌、分牌,一气呵成,看不出任何生涩。
牌桌上几人齐声叫好。
“今天能看着老钱露一手,就是输钱也高兴!”
“老钱牛逼啊,回头你教教我!”
.......
黎晓勇也被钱荣的手法吸引住了,两眼放光,看得津津有味。
赵廉看了陈旭东一眼,感慨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啊!”
牌桌上,钱荣洗好牌,朝着刘老板做了个请的手势,“刘老板,请切牌!”
刘老板也不客气,拿着纸板就在牌堆的三分之一处切了一下。
牌局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