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挂钟指针一分一秒地跳动，考场内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对于秋盟的兄弟们来说，这上午的两个半小时，比以往任何一次模拟考都要漫长。焦灼的空气仿佛实质化了一般，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头顶。早上的刀光剑影和亡命狂奔，依然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叮铃铃——”
“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止答卷，起立等候监考员收卷……”
伴随着广播里毫无感情的电子提示音在走廊里回荡，上午的高考终于落下了帷幕。
林秋放下手中的黑色中性笔，轻轻呼出一口浊气。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将答题卡整理好。当监考老师收走试卷，宣布可以离开时，他拿起透明文件袋，大步走出了考场。
考场外，秋盟的兄弟几人仿佛有着某种心灵感应，默契地汇聚到了教学楼下的空地。
林秋、张浩、李哲、孙振、刘小天、周明、吴涛、王锐，还有先一步进校的陈硕和方睿。十个人聚在了一起，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讨论高考的题目，也没有人问对方考得怎么样。
空气里有一种默契般的沉默，每个人的眼底都带着未褪的血丝，脑海里全都是今天早晨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
“走吧。”林秋打破了沉默，声音平稳。
学校大门打开的那一刻，兄弟几人并肩朝门外走去。身边不断有同校的学生走过，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天早晨校门口那场“黑帮火拼”般的动静，有人兴奋，有人后怕。但秋盟的十个人只是沉默地听着，步伐沉重。
走下校门外的百步梯，每个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被早晨的那片“战场”吸引住了。
虽然环卫工人已经打扫过，但地砖缝隙里残留的几滩暗红色的血迹，以及挂在路边绿化灌木上的几块被扯破的衣料，依然在无声地诉说着几个小时前这里的惨烈。
王锐停下脚步，拍了拍林秋的肩膀，看着兄弟们，声音有些沙哑：“不知道刚哥和洛宸现在怎么样了？”
听到这话，吴涛和周明两人的眼眶瞬间微红，其他人也沉默不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硕见状，赶紧挺了挺肚子，大声安慰众人：“哎呀，你们别瞎想了！刚哥可是兵王预备役，洛宸带了三十多个西装大汉呢，那阵仗，宋煜郜那帮孙子肯定讨不到好果子吃！他们一定都没事的！”
张浩死死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林秋看着地上的血迹，眼底掠过一片冰冷的杀意，但他很快将情绪压了下去，冷静地说道：“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先去吃饭，准备下午的考试。哲哥，你给刚哥和洛宸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好。”李哲点点头，掏出手机开始翻找号码。
兄弟几人收拾好心情，转身朝学校附近常去的那家饭馆走去。
就在他们刚走到饭店旁的路口时，每个人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熟悉、沉稳且有力的声音：
“阿秋，你们考完了？”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十个人心里又惊又喜，快速扭头一瞥。只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G，洛宸正坐在驾驶座上，车窗降下一半。而赵刚则双手抱胸，背靠着车身，姿势潇洒地站在那里。刚才那句问话，正是赵刚说出来的。
林秋几人呆愣在了原地，足足过了两秒钟。
“刚哥！”
下一秒，刘小天、周明、吴涛、张浩和陈硕像疯了一样，兴奋地冲了过去，一把将赵刚团团抱住。几个大老爷们眼眶都红了，每个人脸上那层担心和阴郁的阴霾，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林秋、孙振、方睿和王锐虽然没有像他们那样扑上去，但也快步走上前。林秋伸出拳头，和赵刚重重地碰了一下；孙振则用力拍了拍赵刚宽阔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就知道刚哥你命大！”张浩死死搂着赵刚的脖子，笑骂道，“那群狗娘养的，没伤着你吧？”
秋盟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问候着。
赵刚被这帮兄弟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温暖。有这帮兄弟陪着他，他从来不后悔为了他们去独当一面。他笑着拍了拍张浩的后背：“行了行了，我没事。这还要多亏了洛宸，他今天可出了不少力。”
听到这话，众人的目光转向了车内。
林秋走上前，目光落在洛宸握着方向盘的右手上——那上面缠着厚厚的白色医用绷带，隐约还能看到渗出的淡淡血丝。
林秋心头一紧，轻声道：“谢谢，又麻烦你了……”
洛宸推开驾驶室的车门，走下车，随意地靠在车门上，用没受伤的左手理了一下衣领，轻笑道：“太见外了，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还谢什么？一点皮外伤而已。”
张浩见状，大步走过去，一把搂住洛宸的肩膀，豪气干云地说道：“就冲你这句话，还有今天早上这么及时赶来替我们解围的份上，我张浩今天愿意叫你一声宸哥！”
“哈哈哈哈！”其他人听到张浩这自来熟的做派，顿时齐声笑了起来，原本压抑的气氛彻底被冲散。
陈硕这时候摸了摸干瘪的肚子，苦着脸提议：“各位大哥们，咱能不能先吃饭啊？一大清早就玩命跑，我这体重都掉秤了，快瘦成闪电了！”
“就你还闪电？球状闪电吧！”吴涛毫不客气地损了一句，引来又一片哄笑。
王锐大手一挥：“走！下馆子！庆祝咱们死里逃生，也庆祝刚哥和宸哥凯旋！”
说完，一行人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地走进了饭馆。
林秋做东，直接点了一大桌子硬菜。菜上齐后，他看着赵刚和洛宸，认真地说：“你俩今天受苦了，多吃点。”
兄弟们也纷纷拿起筷子，不停地向赵刚和洛宸的碗里夹菜。没一会儿，两人碗里的红烧肉、糖醋排骨和鸡腿就堆成了一座小山，吃都吃不过来，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
酒足饭饱之际，李哲放下筷子，看着洛宸问出了大家心里的疑惑：“今天幸好有你。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们被宋煜郜追杀的？”
洛宸放下碗筷，端起张浩刚给他倒的茶抿了一口，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其实，我本来是带着阿成他们，准备来给你们加油打气的。车刚开到华南高中附近，就刚好看见你们被宋煜郜那帮人追着跑。”
刘小天一边往嘴里扒拉着米饭，一边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问：“那后来那帮人怎么样了？”
赵刚看着兄弟们，沉声道：“后面警察来了，把他们全部带走了。”
“什么？！”王锐一听，顿时又气又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们早上被追了那么久，动静那么大，那些警察就在旁边看着都不过来抓人！怎么阿宸一带人来，警察就立马出来把人带走了？这他妈不是明摆着拉偏架吗！”
刘小天、吴涛等人也纷纷附和，气得咬牙切齿。
李哲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若有所思道：“看来，肖旭宏的人不仅是在给宋煜郜放行，甚至是在有意保护他们。等洛宸的人一出手，他们立刻以‘聚众斗殴’的名义把双方都带走，既保住了宋煜郜，又给了我们一个警告。”
桌上的饭菜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所剩无几。
洛宸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来，用左手拍了拍林秋的肩膀：“我该去医院照顾我妈了。祝你们旗开得胜，等你们考完，我们再好好聚！”
林秋一伙人起身，将洛宸送到车前，看着他驱车离去。
直到黑色的奔驰G消失在街道尽头，林秋才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兄弟们，眼神深邃而坚定：“看来我们以后得作好万全之策了。这水太深了，肖旭宏、李海龙、宋煜郜……他们已经在暗地里织好了一张网。”
“怕什么！”张浩剔着牙，满不在乎地冷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就是干！”
林秋笑了笑，没有反驳，只是挥了挥手：“走，先回公寓休息，准备下午的战斗。”
阳光透过行道树的枝叶洒在十一个少年的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早上的追逐战虽然告一段落，但秋盟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清楚，威胁并没有解除，只不过时机未到。肖旭宏的包庇、李海龙的阴险、宋煜郜的疯狂，都像是一把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但尽管未来危机四伏，暗流涌动，也绝对拆不散这称之为“兄弟”的羁绊。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十一个人站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也没有斩不断的荆棘。
高考还在继续，而属于他们的战场，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