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然哭了很久。
哭到声音都哑了,眼泪都干了。
她才慢慢停下来。
她推开叶清宇,站起身,对着叶冰裳深深鞠了一躬:
“叶大小姐,谢谢你,谢谢你安葬他,谢谢你保管荷包,谢谢你……把情丝还给我。”
她的眼睛红肿,但眼神很清明: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翩然的恩人,以后有任何事,只要我能帮上忙,绝不推脱。”
叶冰裳扶起她:“翩然姑娘言重了,我只是……帮了个小忙罢了。”
翩然看着叶冰裳真心实意的眼神,却没再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她看了眼叶清宇,对叶冰裳说:“叶大小姐、叶二公子,我先告辞了,我、我想去看看他。”
叶清宇立刻说:“我陪你去。”
翩然摇头:“不用,我想一个人去。”
叶清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好,那你……小心。”
翩然又对叶冰裳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
叶清宇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黯淡了一瞬。
但很快,他打起精神,对叶冰裳说:“大姐,谢谢你。”
叶冰裳看着他:“二弟,你喜欢翩然,对吗?”
叶清宇没否认:“是。”
“那就好好对她。”
叶冰裳说,“她是个好姑娘。”
叶清宇点头:“我知道。”
他也离开了,去追翩然了,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清芷院里,又只剩下叶冰裳和澹台烬。
澹台烬走过来,握住叶冰裳的手:“冰裳,还有我在。”
叶冰裳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嗯,我只是……不想再有人遗憾了。”
澹台烬没说话,只是抱紧了她。
叶冰裳靠在澹台烬怀里,心里默默地说:
原主,我帮你把情丝还回去了。
也帮你……照顾了你弟弟。
城郊那片林子,翩然很多年没来过了。
上一次来,还是送姜饶离开的那一年。
那时满山青翠,他一身青衣,笑着对她说:“等我立了功,就娶你。”
她信了。
后来她在城门目送他出征,然后一等就是这么多年。
如今再来,林子还是那片林子,树还是那些树。
只是物是人非。
翩然找到那棵树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看到了树下的那一座坟。
坟茔看着已经有些杂草了,墓碑是青石的,上面刻着:姜饶之墓。
字刻得很深,很工整。
看来叶冰裳有时常让人打扫坟茔,她心中又浮现了几分感谢。
翩然站在坟前,看着那两个字,很久没动。
风从林间穿过,带起她的衣角。
紫衣翻飞,像一只断了翅的蝶。
然后,她缓缓蹲下身,伸手抚摸墓碑上的字。
指尖冰凉。
“姜饶……”
她轻轻唤了一声。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墓碑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姜饶……”
她又唤了一声,声音抖得厉害,“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抚着那两个字,像在抚摸爱人的脸:
“我曾经以为……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我想过你回来娶我的样子,想过我们拜堂的样子,想过我们生儿育女的样子……”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我等了你那么久……找了那么久……”
“我以为你变心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原来……原来是你死了……”
她终于哭出声来。
压抑的,痛苦的,像受伤的野兽。
“为什么……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错过这么多年……此生阴阳两隔……”
“哼……哼……呜呜……”
她跪在坟前,额头抵着墓碑,哭得浑身发抖。
林子里很安静。
只有她的哭声,和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叶清宇站在不远处的树后,静静地看着。
他其实一直跟着翩然。
不放心她一个人来。
现在,他看着她跪在坟前痛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
疼。
但疼里又夹杂着别的东西。
嫉妒。
他嫉妒那个躺在坟里的人。
嫉妒他曾经拥有翩然的爱。
嫉妒他死了,还能让翩然这么痛苦。
叶清宇苦笑着扯了扯嘴角。
怪谁呢?
怪只怪他和翩然相遇太晚。
在他遇见她之前,已经有一个人走进她心里了。
而且,那个人在她心里扎了根,生了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现在,那个人死了。
但那棵树还在。
枝叶繁茂,遮天蔽日。
把他挡在外面,怎么也进不去。
不过……
叶清宇看着翩然颤抖的背影,眼神渐渐坚定。
至少,那个人死了。
以后的时光,是属于他和翩然的。
他有机会。
有机会让那棵树慢慢枯萎,有机会让自己在她心里种下新的种子。
只是需要时间。
需要耐心。
需要……很多很多的爱。
叶清宇深吸一口气,从树后走出来。
他走到翩然身边,蹲下身。
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翩然。”他低声唤道。
翩然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你……”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你。”
叶清宇说,继续擦她的眼泪,“别哭了,眼睛都肿了。”
翩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叶清宇擦干她的泪,把手帕收起来,然后看着墓碑,说:
“姜饶临死前还念着你,可见他是希望你好好的。”
他转向翩然,眼神温柔:
“他肯定不希望你这么难受,只有你好好的,他在九泉之下才能心安,是不是?”
翩然咬着唇,没说话。
“翩然。”
叶清宇握住她的手,“别这样伤害自己,好吗?”
他的手很暖。
握得很紧。
翩然看着他的手,又看看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心疼,还有……她看得懂,却不敢回应的东西。
她躲闪地移开目光,轻声说:
“谢谢。”
然后抽回手,站起身: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毕竟……以后我还要常来陪他的,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这话说得很轻,但像一把刀,扎进叶清宇心里。
他眼中的光暗了一瞬。
但很快,他又扬起笑容:
“那就好。”
他站起身,拍拍衣摆上的土:
“祭奠完了吗?要不要……再待一会儿?”
翩然摇摇头:“不了。”
她最后看了墓碑一眼,转身:
“走吧。”
叶清宇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往林子外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翩然的影子孤单而倔强。
叶清宇的影子……紧紧跟在后面,却始终隔着一步的距离。
回到城里时,天已经开始泛黑了。
叶清宇把翩然送到茶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