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须阻止澹台烬成魔。
上京的清晨，比盛京冷。
黎苏苏裹紧了身上的斗篷，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
街道宽阔，青石板路干净平整。
两旁商铺林立，招牌在晨光中泛着光。
早点摊冒着热气，包子、馄饨、油饼的香味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欲大动。
行人脸上大多带着笑，步履从容，没有盛京那种紧绷感。
几个孩童追逐着跑过，笑声清脆。
“娘，我要吃糖人！”
“好好好，等会儿给你买。”
妇人的声音温柔宠溺。
黎苏苏站在街边，看着这一幕，有些恍惚。
这……真是景国？
那个在未来五百年后被魔神统治、成为人间地狱的景国？
她记得衡阳宗的记载里，对澹台烬的描述只有四个字：暴虐成性。
说他为质时受尽欺凌，登基后加倍报复。
横征暴敛，穷兵黩武，用血腥手段镇压所有反对者，最终堕入魔道，屠戮仙门，开启同悲道灭世。
可是现在……
黎苏苏看着眼前这太平繁华的景象，听着百姓对“王上”“王后”的赞美，心里涌起巨大的困惑。
“王后娘娘真是神女啊，那些神种长得可好了！”
“听说今年冬天，咱们家家户户都能吃饱饭了。”
“王上还减了赋税，我那小子在军中，军饷都涨了！”
“可不是嘛，日子有盼头了……”
几个老农坐在茶馆门口闲聊，脸上满是笑容。
黎苏苏走近些，装作路人问：“大爷，你们说的王上……是刚登基的那位？”
“是啊。”
一个老农点头，“澹台殿下，不，现在该叫王上了，他可是明君啊！”
“明君？”
黎苏苏迟疑，“我听说……他在盛国为质时，名声不太好。”
“那是盛国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乱传的！”
另一个老农愤愤道，“王上在咱们景国，那是爱民如子！登基才多久，就办了这么多实事！”
“就是，以前的时候，赋税重得喘不过气，现在好了，减了三成！”
“还有那些神种，一亩地能产上千斤！这可是救命的粮食啊！”
老农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激动。
黎苏苏听得心里更乱了。
她找了个借口离开，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脑子里的信息在打架。
一边是五百年后那个灭世的魔神，一边是现在这个被百姓称颂的明君。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或者……都是真的？
黎苏苏找了个客栈住下。
房间在二楼，临街。
推开窗，就能看到街景。
她坐在窗边，看着下面人来人往，心里乱成一团麻。
如果……如果澹台烬现在真的是个好君主，真的在努力治理国家，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那她还要杀他吗？
她来这个世界的任务，是阻止魔神灭世。
可如果澹台烬根本不会成魔呢？
如果……历史的记载有误呢？
黎苏苏抱住头，痛苦地闭上眼睛。
不行。
不能这么想。
五百年后，澹台烬确实成魔了。
他确实屠戮了仙门，确实要开启同悲道灭世。
这是事实。
爹爹死了，师兄们死了，衡阳宗上下几千人，都死了。
这都是澹台烬做的。
不管他现在是什么样子，五百年后的他，就是灭世的魔神。
她不能赌。
不能因为眼前这点好，就忘了未来的血海深仇。
可是……
黎苏苏睁开眼，看着街上那些笑脸。
那些朴实的面孔，那些对生活充满希望的眼神。
如果她现在杀了澹台烬，景国会怎样？
会不会又陷入混乱？
这些百姓的好日子，会不会就此终结？
她真的要为了五百年后的事，毁掉现在这些人的幸福吗？
“啊——！”
黎苏苏低叫一声，狠狠捶了一下桌子。
桌子震了震，茶壶倒了，水流了一地。
她盯着那摊水，眼神渐渐坚定。
不行。
还是要杀。
五百年后的灾难太大了，她赌不起。
但……也许不用杀澹台烬本人？
黎苏苏忽然想起宗门的教导。
魔神之所以是魔神，是因为体内有邪骨。
邪骨不灭，魔神不死。
那如果……只毁掉邪骨呢？
澹台烬会不会就变回普通人？
会不会就……不会成魔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对啊！
她可以只毁邪骨，不杀澹台烬！
这样既能阻止灭世，又能保住现在这个“明君”！
可是……怎么毁邪骨？
邪骨是魔神本源，普通手段根本伤不了。
“得想个办法……”黎苏苏喃喃自语。
...... ......
王宫里，澹台烬正在和几位重臣商议军事。
“盛王昏聩，忌惮忠良，朝政腐败，正是出兵的好时机。”一位老将军说。
另一位文臣皱眉：“但盛国毕竟是大国，兵力雄厚，我们刚稳定下来，贸然开战，恐伤元气。”
澹台烬敲了敲桌案：“所以，要等。”
“等什么？”
“等秋收。”
澹台烬说，“王后带来的高产良种，再有半个月就能收获，到时候粮食充足，士气大振，正是出兵良机。”
他看向地图，手指点在盛国位置上：
“一统天下，终结乱世，开创太平盛世——这是朕对景国百姓的承诺。”
众臣对视一眼，齐声应道：“吾王圣明！”
叶冰裳在后宫的御花园里，看着刚刚破土而出的幼苗。
红薯藤蔓青翠，玉米秆挺拔，上面已经有很多长大的玉米棒了，土豆叶子油绿，南瓜藤爬满了架子。
长势喜人。
这是她令人清理了一小片花草，用来种植良种的。
嘉卉跟在她身边，兴奋地说：“娘娘，这些作物长得真好！百姓们都说您是神女呢！”
叶冰裳笑了笑：“什么神女，不过是些运气好得来的种子罢了。”
她抬头看向北方。
盛国的方向。
按照计划，秋收之后，澹台烬就会发兵。
届时，战火将起，只有结束这数百年的乱世，才能真正迎来太平。
而她要做的，就是确保澹台烬成为那个结束乱世的人。
然后尽可能的多积累功德。
这样对他未来成为魔神有好处。
叶冰裳闭上眼睛，感受着微风拂面。
风里带着泥土的芬芳，和草木生长的气息。
是希望的味道。
“娘娘。”
一个宫女匆匆走来，“王上正在坤仪宫内，说要与您一起用膳，但没见到您，现在正在寻您呢。”
叶冰裳点头：“知道了。”
她转身，带着嘉卉朝中宫方向走去。
裙摆拂过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与此同时，远在盛京的叶府，气氛压抑得像要下雨。
正厅里，叶啸跪在地上，面前的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正在宣读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