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冰裳是澹台烬准备下水的当天早上,赶到墨河大营的。
她乘坐的马车直接驶入中军大帐前。
掀开车帘,就看到一身劲装、正准备出发的澹台烬。
“你怎么来了?”
澹台烬上前扶她下车,“前线危险。”
“你在的地方,我都不怕。”
叶冰裳握着他的手,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墨河上,“听说,河里有蛟龙?”
“嗯。”
澹台烬没瞒她,“我打算下去看看,若能收服,是一大助力。”
叶冰裳沉默了片刻,抬头看他:“带我一起去。”
澹台烬皱眉:“水下危险。”
“有你在。”
叶冰裳坚持,“而且,我对水系术法也有些了解,或许能帮上忙。”
她顿了顿,放软声音,“我不想一个人在上面提心吊胆地等。”
澹台烬最受不了她这样。
他叹了口气,终究是妥协了:“好,但你要跟紧我,不可擅自行动。”
“嗯。”
同一天,黎苏苏也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墨河附近。
两国开战的消息传到上京时,她犹豫了很久。
最终,还是决定来前线看看。
一是想确认叶清宇的情况——毕竟那是“她”的二哥。
二是……澹台烬在这里。
也许在战场上,她能找到接近他、探查邪骨的机会。
她先找到了已经投降景国、暂时被安置在后方的叶清宇等人。
得知他们虽被看管,但并未受苛待,对于叶老夫人的离世,她心里叹了口气,毕竟叶老夫人对她真的很宠溺。
因此她对盛国那点本就稀薄的归属感,更淡了。
然后,她听说了蛟龙的事。
以及,澹台烬和叶冰裳要亲自下水的消息。
黎苏苏心中一紧。
蛟龙?
她隐约记得衡阳宗的古籍里提过,万年前神魔大战时,墨河好像是战神的陨落之地,莫非这蛟龙和战神有关。
她必须要去看看。
这会不会是个机会?
她没再多想,悄悄潜向墨河岸边。
墨河之畔,暮色四合。
澹台烬和叶冰裳换上了劲装。
廿白羽带着几个精通水性的夷月族勇士跟在后面。
对岸,萧凛和庞宜之也带着人赶到了河边,双方隔着宽阔的河面,遥遥对峙。
“景王!”
萧凛扬声喊道,“蛟龙乃灵物,强行收服恐有不测,还请三思!”
澹台烬看向对岸,神色平淡:“六殿下多虑了,朕自有分寸。”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握住叶冰裳的手,纵身跃入墨河。
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上来。
澹台烬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黑光,将河水排开,形成一个透明的气罩,护住两人。
廿白羽等人也纷纷施展手段,紧随其后。
河底光线昏暗,越往下越黑。
游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了那巨大的黑影。
蛟龙盘踞在河底一处隆起的石台上,双目紧闭,似乎在沉睡。
它护在颌下的那枚蚌壳,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晕,在这漆黑的河底,宛如一轮小小的月亮。
澹台烬示意众人停下,自己缓缓游近。
他用法力,试图触碰那蚌壳。
就在即将触碰到蚌壳表面的刹那——
蛟龙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
那是一双一只金色,一只血红的竖瞳,里面没有清醒的神智,只有无尽的悲伤和……凝固了万年的执念。
“吼——!!!”
无声的咆哮在河底震荡开来,水流剧烈翻涌。
蛟龙巨大的身躯动了,它并未攻击澹台烬,而是用那双异色的竖瞳,死死盯住了他——或者说,盯住了他身边的叶冰裳。
不,不止叶冰裳。
对岸,刚刚潜下水试图阻止的萧凛和庞宜之,也进入了它的视线。
还有悄悄跟在后面,躲在礁石后的黎苏苏。
蛟龙的目光扫过这几个人,金色的瞳仁里,倒映出一些支离破碎的光影,
随后一股庞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骤然爆发!
澹台烬脸色一变,想拉着叶冰裳后退,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叶冰裳也感觉到了。
但她没有挣扎,反而握紧了澹台烬的手,闭上眼睛。
该来的,总会来。
般若浮生。
战神“冥夜”与蚌族公主“桑酒”的悲剧,这个汇聚了太多执念与因果的梦境,已然打开了。
强光吞没了一切意识。
河底重归黑暗与寂静。
只剩下沉睡的蛟龙,依旧守护着那枚发光的蚌壳,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而那几个被卷入其中的人,他们的身体静静躺在岸边,而两国的人初时慌乱,后从庞宜之那知晓是卷入了梦境,就安心下来,守着他们的身体。
意识沉入黑暗的瞬间,叶冰裳感觉到自己在坠落。
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不断下沉,穿过冰冷的水流,穿过漫长的时光,最后——
“噗通。”
她“落”进了一具身体里。
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墨河河底。
身上穿着流光溢彩的银白色神女服,长发绾成繁复的发髻,插着象征螣蛇族圣女身份的玉簪。
手里还握着一把藤鞭,鞭身沾着黑色的魔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纤细,白皙,但指腹有常年练习鞭子留下的薄茧。
这是天欢的身体。
般若浮生……开始了。
叶冰裳——现在该叫天欢了——迅速整理思绪。
按照原剧情,此刻应该是冥夜在战场上受伤,坠入墨河,桑酒准备用上古冰晶救他。
而天欢本应为了引开追兵,将冥夜托付给桑酒,从而给了桑酒可乘之机。
但现在……
天欢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石头旁。
那里,一道银甲染血的身影正在倚靠在石头上。
冥夜。
她眼神一凝,正要过去——
“站住!”
几道黑影从后方追来,是魔族追兵。
三个魔将,气息不弱。
天欢脚步不停,反手一鞭子挥出去。
鞭声如雷,带着凛冽的寒意。
三个魔将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头颅就飞了起来。
黑血喷溅,尸体坠地。
天欢收剑,看都没看那些尸体一眼,纵身往冥夜那边走去。
她来到冥夜身边,扶住他下滑的身体。
他伤得很重。
胸口有一道狰狞的贯穿伤,金色的神血正不断渗出,染红周围的衣衫。
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天欢快速将他带到自己怀里,将头轻轻的放靠在她的肩前。
刚安置好,就听到不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粉白色纱裙的少女,正小心翼翼地朝这边走来。
桑酒。
她手里捧着一枚散发着寒气的冰晶,脸上带着期待和紧张。
天欢眼神冷了下来。
来得真快。
她没理会桑酒,迅速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个玉瓶——里面装的是高等世界的灵泉水,疗伤效果极佳。
扶起冥夜,小心翼翼地将泉水喂入他口中。
泉水入喉,冥夜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天欢又取出一枚仙品回元丹,捏碎,用灵力送入他体内。
丹药化开,磅礴的药力迅速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和内腑。
胸口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
不过几个呼吸,冥夜的呼吸就平稳了许多,脸上也有了血色。
桑酒走到近前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愣住了。
手里的冰晶还散发着寒气,但她已经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