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清源语气里那几分真切的向往与遗憾，苏醒神色却异常平淡。
公爵爵位、仙庭权柄、星海功勋……
这些高高在上的诸天尊荣，对此刻的他而言太过缥缈遥远。
始源大陆尚且立足未稳，域外荣辱皆是浮云。
短暂沉默后，苏醒避开了星海征伐、庭域博弈的宏大话题，问出了眼下最务实、最基础的疑问。
“我听你数次提及洞天境界，无论是人族先贤迁徙、修士虚空开拓、还是域外强者底蕴，皆以此为门槛。”
“你且说说，至真仙庭的炼气修行境界，是如何划分的？”
清源闻言立刻收敛了心底的惋惜，神色端正下来，却又带着几分器灵独有的拘谨与局促，微微扭捏道：
“老爷既问，小的便尽力细说仙庭正统的练气通天体系。只是小的终究是随军制式器灵，属于人工造物，权限有限，不敢妄言全知。”
“捡你知道的说便可。”苏醒没好气地说道。
清源颔首，有条不紊道出完整修行阶次：
“仙庭凡俗起步十二重境界，依次为养灵、炼气、筑基、紫府、金丹、元婴、法相、凝真、返虚、洞天、渡劫、登仙。”
“登仙之上的仙阶分化，超出小的通识权限，一概无从知晓。就这些东西，还是小的在丹殿待了无数岁月，听军中将士闲谈后总结而出的。”
苏醒眉梢微挑，像是对童子进行启发：
“我看过话本小说，上面罗列了登仙之后的层级，分地仙、天仙、真仙、玄仙、金仙、太乙金仙、大罗金仙、混元金仙、混元大罗无极金仙，你觉得这套划分靠谱吗？”
“老爷居然也会翻看话本。” 清源稍显意外，紧跟着连连摇头，语气笃定，“那些凡俗故事大半凭空臆造，真假掺半，当不得真。”
“普通凡人眼界狭小，一辈子都见不到高阶修士，在他们眼里，金丹上人便可飞天遁地、搬山填海，已是天仙般的人物。”
“而且这地仙、天仙、真仙、玄仙…… 之类的名头，单纯堆砌‘仙’字前缀，根本触及不到修行本质，一听便是杜撰出来的虚名，毫无大道指向。”
苏醒细细一想，确实有理，被这实在的分析说得失笑：“养灵、炼气、筑基、紫府四层我大致有所了解，你从金丹往后逐层拆解一番。”
“是，不过，小的只能浅浅地说一下，毕竟……” 清远童子才开了口，便被苏醒一个白眼压了回去，只好道：
修士在紫府境，需萃取天地实界天材地宝，淬炼自身神魂，凝出本命金丹。
此道恰好契合宇宙虚实两界生命诞生之妙理：肉身取自实、神魂源自虚，金丹兼顾两界道韵，可游走虚实之间，汲取灵能更为顺畅，滋养肉身效率倍增。
进入金丹境后，除本命主丹外，修士还需积攒灵能灵材，在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各凝一枚辅丹，丹脉彼此相连，源源不断囤积法力与天地灵材。
待这三百三十六颗金丹与法力、灵材、神魂相融一体，铸出一具完整灵能法躯，修士便踏入元婴境。
踏足元婴，修士身处灵机之地，抬手便可引动虚实双重力量，在现实世界的术法威能暴涨。
元婴乃是神魂驻所，即便肉身损毁，只要元婴尚存，便能重塑身躯；且元婴可短暂遁入虚界藏身。
此境修士已不缺灵能供给，唯一桎梏在于力量输出上限，故而便有法相境作为下一重关口。
元婴境突破法相，反倒算是各大境界里门槛偏低的一重，只需长久持续蕴养肉身，将肉身与元婴彻底相融，把凡俗肉体转化为虚实二维共存的特殊载体，法相自现。
进入法相境后，修士能源不缺，输出功率不缺，开始凭借力量创造奇迹。
修士全方位查漏补缺，打磨自身道基，洗去肉身、神魂一切后天驳杂杂质，剥离凡尘污染，凝练一缕独一无二的不灭真韵，进入凝真境。
凝真境需持续滋养那缕不灭真韵，将其淬炼为恒久护身不灭真光，自此可较长时间驻留虚界探索，也就是返虚境。
返虚修士穿梭虚实夹缝、搜刮虚界本源，一切积累，皆是为开辟自身洞天做铺垫。
修士将在虚实两界的胎膜之间，以大法力、海量灵材开辟出一处夹缝空间，是为洞天。
待自身洞天成型，便跨入洞天境。
这是凡人与星海大能之间第一道天堑，也是位面生灵与跨域修士的分水岭。
洞天自成一方独立小天地，可储存无尽灵能、沉淀自身道统、收纳本源生机。
唯有开辟洞天的修士，才能扛住两片灵气螺旋臂之间的无灵死寂虚空，拥有奔赴星海、开拓新域的资格。
“至于渡劫、登仙二境……距离小的太过遥远，毕竟小的平常接触的最高人物也不过是军中的万夫长，他们还是伪洞天境，实在无力细说。”
苏醒点了点头，这童子虽然受自身所限，所知不尽详细，不过，大体框架讲的还算明白，已然把底层逻辑讲得通透。
他正暗自梳理金丹至洞天各重蜕变的关键，耳边忽然响起清源别有意味的声音。
“不过小的当年在丹殿值守，偶尔听随军几位万夫长闲谈打趣，都说天下所有修士，全是逆子。”
苏醒抬眉，心生几分好奇：“此话怎讲？何为逆子一说。”
“天地虚实二界，便是一切生灵的父母。实界赐血肉躯壳，是为母；虚界赠神魂灵机，是为父，世间众生依托二者而生。”
“可修士修行，本质就是在两头反复横跳。扎根实界采掘天材地宝，钻进虚界掠夺本源灵能，两边好处尽数攫取，不断借父母底蕴壮大自身。”
“可修士却一心想要脱离、超越，甚至凌驾其上。放在凡人世界里，可不就是家里养出了个逆子吗。”
清源说完，轻轻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随军将士独有的通透戏谑。
“也正因无数修士代代向外开拓、疯狂汲取两界本源，虚实失衡才会愈演愈烈，灵气大螺旋臂持续衰败，末日的阴影才会步步紧逼。”
清源轻叹一声，丹火微微黯淡几分：“只知索取不知回馈，生生耗竭生养自身的两界本源，无论初衷是求生还是超脱，于天地而言，终究是逆道之行。”
苏醒暗自摇头，可惜你不是人，这就是人性，这就是天地至理。